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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货地理
2021-02-05 09:18:03杭州网

“这是一条从舌尖抵达肠胃的归途,治愈了那些我平素羞于承认的乡愁”

年货变迁史

酸乌头 杭州·中山北路(北纬29°11′-30°33′)

“说到底,年货体现的是我们对于生活的需求,当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好,需求也在经历变迁”

对于中国人来说,“岁末年终”,通常意义上并不是指元旦来临之前。新年的钟声仅仅只是咱们春节临近的起床号,及至公司尾牙、单位年夜饭时,才是《威廉·退尔序曲》里最后冲锋似的那段节奏。

想想往年春运前的各种抢票神器APP后面,也如同千军万马一般,开闸抢票之时,大概也是可以配上这段背景音乐的。

而一年到头,似乎人人都必须来个盘点和备货,之后才能再起承转合地继续前进。

只是不知道,大过年的,你为家人精心挑选的年货,是不是又换回了一句:“怎么又买这种没用的?”

啧啧啧,每每听到这句话,年轻人只好一边保持微笑一边化身人肉说明书,给家人讲明白扫地机器人、智能电视的用处,再把各种智能电器的新功能一一展示,也只有这样,才能给自己的年货扳回一局。

可能对于长辈来说,这些新鲜事物原本不属于年货的范畴。不过,当我们跟随年货的脚步追溯过去便可以发现,年货本身其实一直在时代变迁中不断更新。

虽然仍旧逃不过吃、穿、用的大范畴,但每一年,我们都吃得更讲究,穿得更好,用的东西也更加方便智能。在新年之际,回顾这些年发生在年货上的变迁,我们便不得不感叹,生活方式的变化,也在年货这件事上被一一放大。

还记得作家王小妮曾记录过上世纪70年代一个普通城市家庭领到的春节年货票证:两瓶啤酒、半斤水果糖、一只冻鸡、一条冻鱼。

就这分量,就算是两个好友叙旧小酌的家常便饭,两瓶啤酒还得精打细算着喝,这一顿饭都不能吃个痛快,更别提一顿丰盛的年饭了。

而每逢年节,我爸时不时提起的年货往事中,于他羁绊最深的,便是那一碗扣肉,“从年三十,到年初十,同一碗扣肉得无数次地被放入大锅内蒸熟,端上桌子的最中央,再‘完好无损’地撤下去,这可是一碗‘门脸菜’呀”,无论是前来拜年的客人,还是主人家,都不会轻易动一筷。

不过,在挨饿和挨打之间,我爸也曾好几次“不懂事”地选择了后者。

在那个物质并不富饶的年代,“年货”就是“吃货”,就如同王小妮说的,“现在有人嘲笑吃货,可吃货才是我们最深厚的传统。”

到了新年,另一样必备的年货就是新衣服了,诗人海桑的那首诗,只短短几句就道出了新衣服在年货中的地位:一个人穿新衣服/是去走亲戚的/一家人穿新衣服/是娶媳妇的/大家都穿新衣服/就是过年了……

在新年的新衣服上,我们同样度过了凭票供应的时代,而凭票换取的可不是现成的衣服,而是布料,这种DIY的传统,在二十多年前还是许多人新衣服的主要来源之一,多少人的春节,是穿着妈妈亲自织的新毛衣度过的啊。

至于那个过程,对于小时候的我来说,绝对堪称奇迹,我怎么也闹不清楚书上复杂的花样纹路是怎样织到毛衣上的,甚至都无法确定刚刚织出来的那部分,到底是袖子,还是领口?可就这么的,一件新毛衣准会在新年之前穿到我身上。

到了今天,DIY的新衣服早就不在人们的年货清单上了,在越来越开放的商业环境中,人们对于消费的精神需求也在不断提升,新年前买一件新衣服,除了布料和工艺之外,品牌、款式更是重要考量点。

而在电影《我和我的祖国》里,1984年的一场奥运女排决赛引得男女老少们到巷子里一同观看,一台小电视机时不时漫天雪花,人们你推我搡间好不热闹,这街坊老少的共享电视也可谓初代共享经济了。

在那个商品经济的开关刚刚被打开的时代,关于冰箱、电视、洗衣机的最初记忆,多少也和春节相关,很多家庭都赶在新年前购置这些大家电。

如今,趁着年终各种眼花缭乱的打折、优惠活动,越来越多的智能设备正逐渐进入人们的年货清单:我们需要一台扫地机器人,新的一年能够减少父母在家务上的操劳;需要一台智能电视,让一家人能够在客厅欢聚;需要一台智能音箱,随时应答熊孩子们的奇思妙想;需要一块智能手表,一直监测家人的身体健康……

说到底,年货体现的是我们对于生活的需求,当我们的生活越来越好,需求也在经历变迁。年货,正是跟随需求的变化,一步一步地进阶。

不过,我最近还有一个发现,身边那些天天喊着“内卷”“打工人”的年轻人,临近年关,似乎忙得更加密不透风了,要放一周假或者更长?快把这段时日要干的活通通都赶出来。

在这个快节奏的信息时代,这恐怕也算备年货的一种吧,我猜。

舌尖的归途

张小末 石浦·象山半岛南端(北纬N29°11′16.55″)

“唯有香肠和风鳗,是必须出自小镇的年货必备品呀,带着小镇的海风和鱼腥味”

农历十一月末,妈妈在电话里说,我给你快递了五斤香肠,次日,便收到了来自吾乡石浦的手作香肠。吾乡石浦,又名荔港,地处象山半岛南端,清代陈秉元曾形容“人家住在潮烟里,万里涛声到枕边”,便是对渔港小镇最真实的写照了。

同时抵达我的餐桌的,还有两条风鳗。两斤来重的海鳗被劈开后,用小竹条撑开,已风干至七成的样子,鱼皮泛着蓝色,鱼肉呈牙白色,“十二月风鳗满桅杆,北风吹得香千里”,正是一条风鳗口感最为丰腴的辰光。

一年一度,西北风最强的时候,妈妈开始准备这两样食物,气温越低,风越大,则口感越佳,最忌太阳暴晒,这便是岛上人准备过年的第一步了。经过十几天带着咸味的海风风干之后,香肠和风鳗,将成为年菜上出色的冷盘。

按照小镇的风俗,农历十二月中旬打年糕,刚打好的年糕又香又糯,孩子们喜欢直接塞进嘴里,等年糕冷却后,盘在米箩里,过七天后,再浸入水中保存,如果年内遇到“立春”,那要在立春一周前就打好年糕,立春后的水叫“春水”,年糕需用冬水浸才不易变坏。农历十二月二十炒豆子、炒花生、炒番薯片、做米胖糖(冻米糖)、花生糖、芝麻糖、黄豆糖,这些都是过年招待亲戚朋友的小零食。十二月廿日以后做豆腐,除了新鲜的豆腐,主妇们还要把一部分豆腐用油煎熟,加盐腌制成咸豆腐,是春节时解腻的小菜。

以上种种,并不是每户人家都能独立制作的,主妇们会提前备好食材,各自去相熟的店铺里请人做年糕、米胖糖、香肠、豆腐,这便是各家主妇的秘密武器了。

年前一周,主妇们开始采买各种食材,各类鱼虾蟹,半成品如泥螺、海蜇头、鱼胶,马鲛鱼用来打鱼丸、做鱼面、鱼包肉,上好的东海带鱼一部分清蒸,一部分提前炸好,等除夕做成糖醋带鱼,螃蟹炝成红膏蟹,风鳗既是冷盘,亦可以切成丝与芹菜丝、胡萝卜丝一起小炒。除夕当天,两个灶头同时开火,一个灶头烧硬菜,一个灶头炒制荤素搭配的馅料,制作面结、蛋饺、汤包、蒸萝卜团,这些都费尽了主妇们的时间和心思。

童年时,我最爱岁末的这段时日,妈妈会提前准备丰盛的年货以慰一年辛劳,和爸爸盘点这一年的收入。对于我和妹妹来说,过年意味着可以享受除夕夜的“顶级”家宴,也意味着可以撒欢地吃零食,穿新衣,拿红包,这段时日,父母会格外宽容,我们如果犯些小错误,也多数是口头批评一下,不再动用“家法”。

时至今日,各类年货已不必再手工制作、提前储备,菜场、超市随时都能买到新鲜食材,互联网时代更是缩短了空间和时间的距离,外卖员甚至可以将鲜活的帝王蟹送至家门口,我们也习惯了清淡健康的饮食,过年不再是“大鱼大肉”的代名词。但唯有香肠和风鳗,是必须出自小镇的年货必备品呀,带着小镇的海风和鱼腥味,这是一条从舌尖抵达肠胃的归途,治愈了那些我平素羞于承认的乡愁。

砍大的农场

老残 阳泽畈·浙西清凉峰(海拔1787.4米)

“比如豇豆干,把六月没吃完的豇豆晒成干,过年烧肉,是餐桌上必不可少的美味;昌西豆腐干,也备一些,微辣,韧劲足”

阳泽畈,浙西山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自然村,蛰伏在临安清凉峰山脚,像一片自然生长的植物,每一个季节都有不同的色彩。过年,或许是这个小山村最浓墨重彩的一笔。杀年猪,备年货,体年俗,一些骨子深处的传统,就像村头的老槐树,总是一成不变。

算上今年的牛年,陈萍梅从城里回到阳泽畈已经第五个年头了。一个文文弱弱的姑娘,给自己取了一个很暴力的网名“砍大”,自诩是砍柴长大的姑娘。曾在杭城从事新闻媒体工作的她,对故乡的回归,则充满悲悯和悲情。父亲罹患癌症,她辞去工作床前案头尽孝三年。父亲走后,她从母亲的眼神里读出孤单和不舍,就留下来承包了82亩土地,成立了“砍大家庭农场”。

清凉峰下,她日出而作,日落而歇,像鸟儿一样醒来,像月亮一样睡去,在自己的一亩三分田里,精心编织着自己的未来和生活。过年的食材,她很早就开始准备了,比如豇豆干,把六月没吃完的豇豆晒成干,过年烧肉,是餐桌上必不可少的美味;昌西豆腐干,也备一些,微辣,韧劲足,已经从餐桌蜕变成休闲食品。她母亲烹制的当地美食橘子果,名声不输砍大。农场养了猪鹅鸡鸭,外销一部分,自己留一部分,便很有丰年足鸡豚的况味了。有些年俗,于她是恒定的,比如除夕夜守夜,大门是不能关的,不知是方便祖宗回家,还是让一年的忧患随风而逝,至少在这一天要做到夜不闭户。

乡村生活本身是寂寞的,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无非就是理想和现实的矛盾。为了让日子鲜活起来,砍大一边种地,一边在土地上舞蹈,并用手机拍下这些,搬上“抖音”。那些农场帮工的大妈大嫂,不知不觉也抖上了,一群人像快乐的鸟儿栖息在一个叫砍大农场的鸟巢里,吃食、舞蹈、啾啁,他们一边劳动,一边歌吟,生活多么美好。

粽子

谢广森 寿昌·建德市西南部(北纬N29°29′6.60″)

“不管哪类粽子(糖粽除外),里面都要放腌过几天的精肉、肥肉或肉骨头在内。这些内料里除大栗粽、糖粽外,我们还要伴些腌过的红辣椒和少许蒜苗在里面”

在我老家,粽子其实也是算年货的。

不知从哪朝哪代开始?我们寿昌这一片人家,端午节偏偏不包粽子,而重阳节家家却都要包粽子吃的。尤其是过年,几乎所有人家在年前的六七天内,一家家就会备料并着手包粽子了。

家境好的人家,年粽似乎包得最多。有的一家两三人要包一天,有的包两天。包好后一锅子一锅子煮好,一串一串晾挂在房间里的竹竿上,然后年前年后慢慢地吃。

我是20岁那年离开老家到县五七工农学校读书后又留于建德林场工作的,因而,我每回离开老家、离开父母,带回校,带回场的年货,主要就是粽子。

不要说我吹牛。我们寿昌片人家包的粽子特别好吃,好吃的程度和品位常让我对名气很大的嘉兴粽子会不屑一顾。我们全家,包括我们寿昌片的人几乎都和我的观点一样:我们老家的粽子才有吃头。

我们老家的粽子是用箬叶和粽叶包的(绝不用线捆包),一斤糯米包6到8只。

而粽子的花样很多,有大栗、豌豆、青豆、芋头、豆腐等十多种不同内料的粽子。

不管哪类粽子(糖粽除外),里面都要放腌过几天的精肉、肥肉或肉骨头在内。这些内料里除大栗粽、糖粽外,我们还要伴些腌过的红辣椒和少许蒜苗在里面。

为了分辨种类,这些粽子包的时候还要用一段稻草、香管(香点完后的末段)包四股粽叶或用留箬叶角等不同方式、方法做上记号。

在这些粽子内,大多数人喜欢吃大栗粽,而我却最爱吃青豆和芋头粽,因为这类粽子放的辣椒比较多,吃着十分过瘾。

粽子最好吃的时光是刚出锅的时候。那种用糯米肉类菜类混同箬叶粽叶的鲜香,剥一只会满屋飘香;还有把粽子放在火炉里煨,煨好的粽子外黄内香,咬一口便也更加香气扑鼻。

我最多一回吃过八只,而我母亲说我父亲有一年他从田间劳作回家,放下锄头,一口气吃了十二只。

来源:杭州日报    作者:    编辑:郑海云    责任编辑:方志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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