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美甲店的姑娘们都把椅子拉了过来在听我讲述那个推石头上山的西西弗斯。我想所谓阅读的意义,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美丽的公主被恶龙困于深山,勇士乔治只身战胜恶龙解救了公主。公主回赠给乔治的礼物是一本书。从此书成为胆识和力量的象征。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选择4月23日成为世界读书日的灵感来源于这个美丽的传说。 成年后我常常感叹我是个幸运的人,在书籍中长大。读小学时语文老师布置我们一周写一篇读书笔记。我至今还记得写读书笔记的本子是老师自己用蜡纸刻,油印的。每一页上都有一张表格,包括书名、作者、出版社、出版日期、字数等。然后才是写读书笔记正文的地方。现在回想起来,那张表格上需要填写的基本上就是一本书版权页的内容。当我还是一个懵懂的孩子的时候,老师通过写读书笔记这样的训练,默默地告诉我读书的正确方式。 12岁那年,外婆送给我一本叫做《地球的红飘带》的书。我清晰地记得这本书的封面是白色的,书名是黑色的。白底上有三个红色的箭头从封底指向封。白色的封面上用金色的字印着毛泽东主席的《七律 长征》。书的作者是魏巍。 外婆是退休的语文老师,她对我说,你该学会看看这些,关于革命。我于是开始看,是我国第一部描写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的长篇小说。少年的我除了迷恋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更多的是被书中巨大的诗意深深地吸引。我甚至写了长长的读书笔记,说《地球的红飘带》更像一首气势磅礴、诗情浓郁的长诗。外婆说,你读懂了。 我是第一代独生子女,父母工作忙,陪伴我的常常是书。在那些一个人的日子里,看书,把书中打动我的文字抄录下来以及用文字记录关于阅读的所思所想,成为我童年时代的一种表达方式,一直延续到了现在。阅读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将阅读时的感受随时记录下来,那就更美好了。从少年时代开始,家里就有厚厚的几大本硬皮笔记本,那都是我关于阅读和文字的记录。后来我开始做一点点的文学评论。大约是从小习惯做读书笔记的缘故,我的文学评论总是有意无意地离“理论”远一点,更多地注重感受。我一直觉得喜欢一篇作品,主要是一种心灵的相契,是隔空的知音。比如说,当你读一首诗,里面有几个句子特别打动你,或者整个诗的美好氛围,或者一种趣味打动你,你就可能喜欢上它。 因为阅读,所以喜欢书店。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在北京读大学的时候最爱去的书店包括位于车公庄的席殊书屋。这座漂亮的书店是国际著名设计师张永和设计的,乳白色的磨砂玻璃地面中间装了日光灯,书店便成了一个半通透的玻璃盒子。最喜欢在北京的冬日里坐在玻璃地面上看书,感受到淡淡的暖意。这座书屋1996年开张,2000年闭店。闭店的前夜,透明的玻璃房子彻夜灯火通明,里面挤满了爱书的人。那晚我也在。离开的时候我数次转身看它,它在我视线中越来越远,它在这座城的夜色里闪着骄傲而苍白的光。这大约是记忆中第一座关闭的书店。 现在我家楼下有一家名为“尤利西斯”的小书店。店里的书都很小众,格调很高。书店只卖一本书——《尤利西斯》,其他的书只借不卖。所谓借阅,也只限于在店内阅读。店内没有免费WiFi,也不主张在店里“上自习”。《尤利西斯》这部爱尔兰作家詹姆斯·乔伊斯创作的长篇小说,是意识流小说的代表作,是一本不太好读的书。于是我就问老板你开这店是为啥。他说:“我就是就想开一家书店,让真正热爱阅读的人有看书的地方。” 春日里的某天我去了商场一楼的美甲店。给我修指甲的小妹妹有点害羞地开口问我:“姐姐我有点看书的问题想问你可以么?”“好啊!”我说。 “我其实挺喜欢看书的。你知道我们店楼上开了一家书店吗?” “是的,我知道。叫西西弗。” “对啊姐姐。我在这家书店办了卡了,可以借阅。可是我总觉得没有时间看书,每天也看得很少,这个怎么办啊,怎么样能多看点书呢?” 一家小小的美甲店,一位向往着看书的姑娘。 “多好啊,你爱看书。”我说道,“你知道西西弗的意思么?” “不知道呀。” “嗯。西西弗斯是希腊神话中的人物。他触犯了众神,诸神为了惩罚西西弗斯,便要求他把一块巨石推上山顶,那巨石太重了,每每未上山顶就又滚下山去,前功尽弃,于是他就不断重复、永无止境地做这件事。有一种说法,西西弗斯的命运可以解释我们一生中所遭遇的许多事情,西西弗斯的努力也可以是我们努力工作生活的写照。”我同那位姑娘说,“所以,你每天就算只看看几页书也没问题,第二天继续看呀。这样积少成多,到某一天你会发现其实看了不少呢。” 讲完这些我发现不知不觉间美甲店的姑娘们都把椅子拉了过来在听我讲述那个推石头上山的西西弗斯。 我想所谓阅读的意义,应该就是这样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