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希宏(中国水稻研究所博士,Rice to meet you) 人们耕作土地,撒播好的种子,是为了收获更多的粮食。可是总有名目繁多的杂草,不请自来,而且来者不善。哪怕在一小块稻田里,平均也有60余种杂草,跟稻子争阳光抢营养。什么稗草、杂草稻、牛筋草、叶蓼、莎草、野荸荠、野燕麦、打碗花、节节草、马唐、繁缕等等,不一而足。造成良莠不齐。 虽然杂草本身没什么错。然而我们种稻子,总不忍把它种成一片草原。所以怎么办,要除草。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除草是一项劳动强度颇大的体力活,也是一项技术活。小时候经常被父母派去拔草。有时为了喂养兔子,有时为了稻田干净。小兔子乖乖,拔草就觉得好玩。蹲在稻田里拔除杂草,就觉得日头好晒。 最常用的除草技术是中耕除草,也就是辛勤耕耘的耘。耕是播种之前的整地,耘是播种出苗之后的中耕,中耕利于除草和培土。谨勿养稂莠,莠盛稻苗伤。稻田间稗草为害最大,去除稗草宜早不宜迟。然而稗草小时与秧苗极为相似,很难辨别,而且你休息它也休息,你发芽它也发芽。只是稻秧微黄,稗秧肥绿。水稻叶片有毛状的叶耳,而稗草则没有。可是说说容易认认难。傣族古歌谣里有写道:“稗子是秧苗的敌人,专吸土中肥,比秧苗还长得旺。阿妹啊,薅秧时要提防,别把稗子当秧薅。” 稗草种子小如芝麻,也容易混在谷种里。其实我剥开稗草的种子看过,它的种皮是光洁发亮的,也藏了一小肚子淀粉,味道跟荞麦的差不多。 还有一种杂草稻,也称为鬼稻。看上去是一株稻子没错,可是已经被定性为是一种恶性杂草。在南方北方的稻田里,危害都在变大。杂草稻在田间非常显眼,鬼头鬼脑的,它的颖壳上有红芒,种皮也是红色,非常容易落粒,这些特性都非常像野生稻。我觉得杂草稻是一种返祖现象,是对人工驯化作物的一种自然反抗。 现代人聪明,早早发明了除草剂。号称只除草不伤稻苗。但是界限并不清晰,有时看到除草剂喷洒过的田埂,边上的稻子也多少受到伤害。除草剂的使用,使得生命慢慢折磨死去,非常残忍。历史上严重的一次,1964年至1971年,美军向越南一片森林喷洒了1200万吨的橙剂,一种混合的类除草剂。美军恶意使用橙剂是为了让越军部队无处藏身。然而这一行为害苦了大量越南百姓,也为世人所不齿。五十多年过去了,这片森林依然没有恢复过来。有轮回意味的是,后来丝茅草疯狂长满了整片林地,被当地人称为“美国杂草”。又后来,美国杂草躲在从亚洲进口的盆栽植物里潜入了美国,在美国南部肆虐。 封闭也是除草技术一种。比如稻田淹水,一来满足稻子喜水生长,二来也是为了不让杂草冒头。我看到研究所同事发明了一项除草新技术,机械播种的稻田,顺带了机械薄膜覆盖,封闭起来寸草不生。 然而杂草从来也除不干净。青青河边草,悠悠天不老。一亩稻田可能含有成千上万的休眠杂草种子。刚刚拔过草的稻田,过不了几天又是小花小草地琳琅满目。而且杂草的种子自带十八般武艺,芒、针、翅、毛、粘、刺、钩,随时准备扩充自己的领地。也难怪有人研究认为,除草反而会刺激杂草生长。正所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你强它就弱。我以为聪敏友好的除草原理是让稻子先生长。农民朋友在水稻下种的时间里,讲究整地平整,讲究冷尾暖头,让稻子领先一步扎根长苗,杂草就控制住了一大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