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845年,英国伦敦会医药传教士雒魏林在游历了上海县城后,这样记录下对老城厢的观察和感受:
在狭窄街道上人口拥挤,几个家庭同住一屋,缺乏沟渠清洁的警察制度,清道夫也是没有的,排水设施非常不完善。城市人趁潮汐之际,使用河里的水。 在当时的江南,上海的情况是一种普遍的存在。宋代之后,由于人口的快速增长,以及卫生环境的脏乱差,包邮区各种疫情几乎没有消停过,翻阅史料,可以说是“一年一小疫,三年一大疫”。仅康熙一朝,相关记载就有: ♦ 康熙元年(1662) 五月,余姚大疫。(《清史稿》) ♦ 康熙十六年(1677) 五月,上海大疫。六月,青浦大疫。(《清史稿》) ♦ 康熙十九年(1680) 正月,苏州大疫,溧水疫。八月,青浦大疫。(《清史稿》) ♦ 康熙三十三年(1694) 夏,湖州大疫,桐乡大疫。(《清史稿》) ♦ 康熙三十六年(1697) 夏,嘉定大疫,青浦疫。(《清史稿》) ♦ 康熙四十八年(1709) 三月,湖州大疫。四月,桐乡大疫,象山大疫,高淳大疫,溧水疫。五月,太湖大疫。十月,江南大疫。(《清史稿》) ♦ 江苏高淳大疫,自春及秋死亡过半(民国《高淳县志》卷12)。 ♦ 康熙四十九年(1710) 秋,湖州疫。(《清史稿》) 与之前不同的是,随着蒙古帝国的崛起与世界体系的逐步形成,瘟疫传播也出现了“全球化”的趋势。比如鼠疫,传入欧洲后,夺去了2500万人的生命,成为时人谈之色变的“黑死病”。而源于印度的霍乱,早在“南京条约”中国正式打开国门前20年,便经福建、广州、江西,传入了浙江,并在包邮区造成了巨大的灾难。 仅宁波一地,估计就死亡1万人。而在杭州,霍乱最猖獗的1821-1822年6至8月期间,“全城居民如同睡着了一样,突然倒在大街上死了,明显没有一丝挣扎”。 1840年后,现代医学的知识大量传入中国,传统“瘟疫”的叫法被新的医学名词“传染病”所取代,人们开始认识到公共卫生对于防疫的作用。然而,“爱国卫生运动”只有在承平年代才能有效开展,如果是战乱频仍、灾祸连年的岁月,卫生防疫这类事是没人关心的。 很不幸,晚清七十年,就是这么一段动荡的时期。 
1851年—1864年爆发的太平天国是中国历史上规模最大的一次农民起义,在此期间,江南财富之地遭到毁灭性打击,许多州府人口锐减。其中,有死于战乱的,也有亡于饥馑和瘟疫的。至今,皖南花鼓戏《唐老三下江南》还有这样的唱词:“昨日里无事去把集赶,耳听得众人等讲一遍……江南人儿发瘟死,全都是客家人种庄田。”
瘟疫加剧了战争的烈度,甚至对战局产生了深刻的影响。 天京被围后,洪秀全多次下诏镇守苏州、手握重兵的李秀成北上。但当时江浙各路太平军中正在闹瘟病,“死者无算,并战死头目亦无计,又各庙神佛显圣,贼祈禳之,无效”,所以李忠王迟迟未能动身。如果没有瘟疫,如果李秀成能及时援京,战局会否改变,这个谜只有留给历史学家去研究了。 后人可以确定的是,太平天国运动彻底改变了江南的城市格局。随着大批江浙士绅涌入租界,刚开埠没多久的上海取代苏州,成为包邮区的新中心。 
但城市化也有它的另一面,由于居住条件恶劣、营养不良、过度劳累,贫民阶层大量感染霍乱、肺结核等传染病。各种疾病在城市工人中的感染几率甚至数十倍于乡村农民。
此种情况在欧洲也曾普遍存在,所以1830年代的霍乱后,英国出台了《新济贫法案》,致力于减少穷人比例,从根本上预防疫情。可惜在中国,这个问题长期没有受到重视,从而加剧了1894年爆发的鼠疫疫情。 这场发生在粤、港、沪等地的鼠疫,是晚清一次较大规模的公共卫生危机。鼠疫爆发之初,尽管尚未传到上海,但以《申报》、《万国公报》等为代表的沪上媒体,便开始对事件进行追踪报道,不仅将鼠疫风潮的来龙去脉、发展过程,客观、完整地呈现给读者;同时,作为事件的评论者,反馈了沪上各界的心声,对租界与华界当局给予有效监督。

▲1890年左右,香港一条街上的瘟疫检查员。
透过媒体的报道,华界卫生环境的脏乱不堪,与租界的清洁整肃,形成了鲜明对比。同时,华洋当局的不同反应和举措,也将清政府在城市管理与危机应对中的迂腐无能袒露无疑,引起了国人的强烈不满。这促使清廷在卫生防疫领域进行改革,从而催生了近代上海海关检疫制度与公共卫生防疫体系的建立。 等到1910年北方再次发生鼠疫时,清政府一改封闭、不合作的态度,不仅聘请具有海外留学经验的伍连德博士前往灾区指导防疫,还邀集多国医学专家筹商疫情,仅用67天便消灭了哈尔滨的鼠疫。 这背后反映的,是近代公共卫生观念传入中国后“由浅入深、由表及里、由斥到融”的过程,其中,一些重大疫病事件发挥了关键的催化剂作用。 ▼延伸阅读▼ 隐蔽的旧“二院”曾经是“东方最好的医院” 百年前中国唯一的麻风病收容所 就在杭州的宝石山上 宝石山上圣经赞美歌石刻和消失了的广济医院 ↓ 见 下 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