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宋元祐四年(1089年),杭州城爆发瘟疫。由于政府财政匮乏,又没有助民治病的专门经费,情急之下,太守苏轼带头捐款,“以私帑金五十两助官缗”,引发众商、乡绅赞助,创办了“安乐坊”,成为中国最早的民间救济医院。
“安乐坊”聘僧医主之,医愈千人,成为苏轼的众多政绩之一,至今仍在杭州流传。而作为起因的那场瘟疫,则渐渐被遗忘在了岁月里。

▲明仇英摹本《清明上河图》中一间小儿内外方脉药室
但其实,从汉至唐再到两宋,伴随着经济重心的南移,江南地区的瘟病发生数量一路走高。一方面,江南光热充足、河网如织的环境条件对农作物生长与农业灌溉极为有利,这才有了“苏湖熟,天下足”的景况;但另一方面,如此的自然气候也极易诱发瘟疫,而发达的社会环境更进一步助长了其传播与扩散。 在宋之前,中国只有“城”没有“市”,而有宋一代,商业繁荣,街市发达,导致原有的城市管制瓦解,人口激增。特别是在浙西太湖平原和浙东沿海地带,城镇与人口分布尤为密集。 以杭州为例,经过吴越国三代五帝的建设,到北宋时已成为“东南第一州”。进入南宋,作为行在的临安涌入了大量南迁人口。按照历史学家赵冈的计算,在高峰期时临安城人口达到250万,整座城市“辇毂驻跸,衣冠纷集,民物阜藩,尤非昔比”。 密集的人口为瘟疫的爆发提供了绝佳的土壤。传染病学研究表明,大多数传染病其病原要在某一地区长期存活下来,必需得有一定的人口规模。像囊虫病只能存在于20万人以上聚落,麻疹病毒需50万人以上群体居住条件。而江南发达的水路交通,又极大地便利了疾病的传入和流行,一旦疾疫发生往往难以控制。 作为宋代两浙路最早的贸易中心,杭州地处海路交通与运河航运的枢纽。南宋人吴自牧在《梦粱录》中谈到杭州的水上交通时,说从杭州乘船可达苏、湖、常、秀等江淮诸州,就是寺观庵舍搬运斋粮柴薪,也是“大小船只往来河中”。结果,隆兴二年(1164 年),“淮甸流民二、三十万避乱江南,结草舍,遍山谷,暴露冻馁,疫死者半,仅有还者疫死。是岁,浙之饥民疫者尤众。”这种输入式疫情,是不是和最近温州的疫情极为相似? 据《宋史·五行志》记载,两宋300余年间,较大的疫情约有30多次,其中20多次发生在南宋江南地区。尤以行在临安最多,约有15次,占到宋代疫情的一半。难怪就连苏轼都感慨:“杭(州),水陆之会,疫死比他处常多”。 梳理这些大疫,有的是因为战争带来的,比如南宋德佑二年(1276年)正月,元军包围了临安府,闰三月,临安府大疫;有的是由于水患旱灾引发的,正所谓“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还有就是跟民众不卫生的生活习惯有关。 都说病从口入,如果说非典、新冠肺炎是因为乱吃野味,那么彼时江南的疫病很多跟喝的水有关。 在水乡泽国的环境下,包邮区人民长期以来养成了一些不良的用水习惯,如在河道中倾倒垃圾粪便、洗刷马桶,然后又以河水为生活用水等,疾病在水中滋生、传播,导致瘟疫频发,久难杜绝。 频发的疫病,给医家们提供了丰富的临床实践机会。中国古代医学发展到宋代,取得了相当的成就,生病求医的观念渐渐深入人心。 这一时期,文人知医、通医成为风尚,“儒医”群星璀璨,而考其籍贯,主要集中于江浙一带。像南宋史籍里记载的69位医家中,有赴浙任官对浙江医药学发展起过作用的政治家,如范仲淹、王安石、苏东坡;有文化界名人兼精医药学的,如沈括、朱肱、王介、楼钥;有宗教界人士精湛医理的,如千佛寺异僧、僧法坚、西溪寺僧等……这些非科班出身的“白衣天使”,在历次抗击瘟疫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苏沈良方》,一名《内翰良方》或《苏沈内翰良方》,为北宋沈括所撰的《良方》与苏轼所撰的《苏学士方》两书的合编本,刊行于北宋熙宁八年(1075年),内收集有治疫方、治气血方、妇科方等多个药方。
同时,宋代发达的社会经济也为应对疫情提供了物质基础,使得政府有足够的财力、物力在大疫流行时为民众提供救助。 相比前朝,宋代在医药组织、医事制度、防疫救济方面有了较大进步,惠民药局、安济坊、养济院、漏泽园等社会福利机构在城市中普遍设立。上面提到的苏轼在杭州成立的民间救济医院“安乐坊”,后经两浙漕臣上报朝廷并得到批准,改为官办的“安济坊”。这些不仅成为宋代的一项特色,也为明清时期的社会保障事业奠定了基础。 ▼延伸阅读▼ 杭州老市长再上热搜,网友“不愧我爱豆”! ↓ 见 下 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