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应诏《游西湖记》点校版 本文授权转载自新浪博客:钱塘岸上春如织,作者QQ:2621958330 
近日通过网络查阅到《西湖韵事》影印古籍一部,内有明人杨应诏所作散文《游西湖记》一篇,记叙了杨应诏同友人游湖时的见闻。惜此文网上不见简体标点本,故本人对其进行点校,录于下,供大家阅读。本人古文水平有限,如有标点错误,敬请指正。
游西湖记 [明]杨应诏 西湖在东南,山水奇绝甚,为吴越秀区。余频过之以北上、南归,计促,弗获尽游。岁壬戌夏四月,余自北还,游湖上,访万松书院于古城侧。时适雨甚,乃㳂[1]钱王庙,过慈云岭入天真,以雨弗获游。而湖上烟云随雨与蓝舆来逐人。余归,梦寐游湖上也。 次晨,乃遂约赵、谢、滕、杨诸子,复出钱塘门,沿柳洲亭北眺望。诸子谈湖中之胜。西过昭庆寺,逦万善桥而入,诣戒坛,见群僧童童然立聚语,犹若受戒者。复出西上,登宝石顶绝高处,见长江一线眉角间。因坐石幄拊氊毺[2],瞰钱王箭斜揰西石罅上。寻探大佛像,层峦绝壁。濯足沁雪泉,读诛秃贼碑文罢,又南去。复越断桥,见智孤玛瑙刹啮啮湖次。余同诸友过孤山吊林逋之墓,见老梅树挺立放鹤亭侧,旁有独鹤,悠闲啄菱茭,仰天独唳。余复访乐天东坡四贤祠,因话钱塘近被倭夷兵火之后,州牧郡守若四贤惠泽民者几复。转石磴下,过新建陆宣公祠见伟丽状甚。余睨其祠,左傍空地,尤特耸旷敞清绝。

余闻西湖古称歌舞之地,自宋元以来,儒风道化寥寥倘侈。余昨与诸子所言:“万松书院于此可乎?”中屹宫墙,傍仍作颜乐、曾唯二亭,俨若子在川上而浴沂风,雩咏归之,气象矗然,于前可鞠。庻[3]他日人心有所与起,歌舞之境或变为弦诵之乡,于西湖尤倍加一胜。徘徊松畔久之,廼[4]迤西泠桥,谒武穆侯庙,转墓下,见精忠碑碣,爣爌云汉,吓人心胆,而奴桧三老,奸诟容腐态,长跪堦[5]下。予欆然嗟叹,欲书予前所作侯碑阴跋,以补《金陀吁天遗编故事》,不果。
复㳂山涧入陆行道三竺佛门,见松篁夹路,水声㶁㶁然。移时至积庆寺,访理宗遗像,无存。寻跋涉久,始到海上仙山,诸友各倦矣。余乃独坐飞来峰侧,见诸洞窟玲珑。余穿崖隙入,恍石乳垂垂坠,佛大士诸像星列其上。石青紫有光,每窟穴处云□□[7]然起,不觉神怡气释。此诚慧理所谓西天竺第二峰者,不知何年于海上飞来于此。石畔溪流激人。诸友已集灵隐,余续至,剧饮,问寺僧横溪上人者,究唐骆宾王吟诗之所,在北高峰下,余亦跛蹀不能至。

饮罢,至冷泉亭,题诗壁上。因与诸子话往日奸桧地藏和尚之事,虽涉野史,荒唐莫可据,然亦可见天理人心、神鬼报施默定,有不可逃者。冷泉亭上有一泓悠然,余遂㳂石泓下,复至前飞来峰,所因询所谓呼猿洞者,在荆莽中。道狭不可步,乃同诸子坐石笋屏畔,于是遍历三天竺法界,见两山腋道陵竹,磳磳角立。余乃至白云堂,瞰所谓古流来观音灵迹,复讯梦泉亭、双桧轩、宋光宗驾幸往躅,皆莫辨。余急往下天竺灵运翻经之台,见苔封藓剥。继至三生石山,盘纡山径乃下吸葛仙公泉水,甘冽甚,复取道后湖小径去。由鲁子后裔茔兆左折下,迤六桥遥望南屏诸山,龙翔凤揭,与湖光掩映。平沙浅渚间,崖氛夕霭,顷刻千万状。水禽翩翻往来,而雷峰塔隐隐天畔。余因与舆人讯于肃愍公葬所遗事,欲从八盘岭高历寺往酹之,弗果。乃径至净慈,访孙太白旧隐万峰深处。坐莲华洞,曾憶往时与方伯、李古冲宴酌居然亭,谈仙姥酒墩诸胜。

次晨,润溪雷子复来邀饮。六桥上独与诸子遨游,道上豪谈剧论。润溪子曰:“不知前亦有人如吾侪今日游乐否?”余曰:“昔郑少谷、殷近夫与孙太白月夜吹铁笛,作军中乐于此,相与欢甚。因划然长啸,渔讴酒舸,恍若鸾凤之音。”自南北二高峰下,稍顷,天风飒飒,微雨至。余与诸子径取兰桡,由中流造湖心亭小憩。自余壬辰至兹湖上,今岁何时,而湖上之人物台榭不知其几变更。王图伯业、琳宫梵宇,倏忽丘墟。盗贼干戈相寻,纷乱不已。夫天壤间一抹之外,皆为长物,惟飞云野马、天真道妙,与吾与子皆形于前者为无尽。于是复与诸子痛饮浩歌洋洋,顷之日落湖水矣,乃大笑而别。

注:
[1]㳂:同“沿”。 [2]氊毺:同“毡毹”,即毛毯。 [3]庻:同“庶”。 [4]廼:同“乃”。 [5]堦:同“阶”。 [6]金陀吁天遗编故事:指岳珂《金陀粹编》。 [7]□□:字形为图片 ,应为“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