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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见乌龟潭
2021-07-02 09:42:27杭州网

又见乌龟潭,是今年立夏。

傍晚的一场雨,微凉了杭城,从医院看完交通事故的伤者出来,郁闷揪心,便想着透口气,于是漫不经心地独行杨公堤畔。空气湿甜,还未落尽的春红轻云般的雨雾,在路灯的映照之下,淡淡的,散发出迷人的气息。

水岸蛙声,浅草虫鸣,闻声而入,拐进了一条石头铺就的小径,迎着水雾拾级上桥,桥那头星星点点的灯光,那似乎是一个小村落,围着篱笆一户一个院子。

穿过小树林往前一侧是黑黝黝的山体,一侧阡陌朦胧,池潭草间蛙声更加清脆,窄小的林间道边,被惊到的虫儿们敏捷地逃窜,弄得沙沙作响,夜归的鸟儿偶儿在巢中啁啾几声,似亲密的呢喃。

接长亭,迷远道。忽听到前方有越来越大湍急的水声,近处还有水滴滴落在草叶上的窸窣声。我不停地回望,恐有蛇出没。又忽闻飞机掠过长空,抬头,星星隐约可见,那是天际的烟火。

贪恋这妩媚的夜景,但夜已渐深,凉意扑打在脸上、颈上、手臂上……折返路上,额头撞上一枝沾着露水的蔷薇,我竟然傻傻地冲它笑了笑,它似花语——明日相约。

第二日清晨六点,又驱车赴一场与乌龟潭的约会。推开车门,但见一溜青蓠旁的木墩上,经过一夜雨的洗礼,冒出了一丛丛橙色的小菇,衬着翠绿的水草,俏皮可爱。卸下耳麦,让耳朵录下大自然的天籁之音,于是心情宛如蘑菇般绽放。

乌龟潭的停车场在西湖国宾馆的南门对面,停车场内指示牌温馨提示此处名为乌龟潭景区。

不远处是昨夜走过的那座平缓的石桥,从介绍来看,这是座有年代的石梁桥,名永福桥。桥头的垂柳讨人喜欢地倾斜着,像是门帘儿,微风撩起柳梢儿,世界顿时清亮起来。站在永福桥上,水域开阔清朗,绿萍将水域划分出绵柔的曲线,浮萍间又不时探出几颗稚嫩的小黄花,在绿色中最是亮眼,查了拍照识花君,说是“黄金莲”,名字也美。

沿着水岸是一人高的水甜茅,有的茅尖上还带着淡粉色的柔软的穗儿,随风微荡。茅草连成一片,筑起了一道厚实的绿色屏障,使小村落更显静谧。潭水映着蓝天、白云、水鸟,还有对岸的茅草屋。茅草屋安静地伫立在水边,好奇心让我拉近了焦距,屋后几株高挑的芭蕉树,让质朴的它显得宁静雅致,不禁让我联想起李纨的稻香村,却又似卧龙先生之茅庐。

风摇动了整片绿色。

贴近水岸的鹅卵石小径旁种了好些梨树,秋子梨一簇簇沉甸甸地挂在树枝尖上,惹得人心痒手痒。花谢后,叶子不再谦逊,放眼望去层层叠叠的绿,积翠之色,浅绿、深绿、墨绿,由浅入深,绿得丰润迷人。偶有几棵羽毛松在这个季节透出枫红色,虽然没有“霜叶红于二月花”,却也增添了些许不一样的色彩。草木泥香满溢,天地间无处不在展示着自然之宠爱,就连空气里都是自由和恣意的味道。

此时除了鸬鹚偶尔地仰天长啸几声外,水流声也越发的响了。一拐弯就看见了茅屋草棚的连廊,倚杆远望,有如雪芹笔下的“小桥通若耶之溪,曲径接天台之路,石中清流激湍,篱落飘香,树头红叶翩翻,疏林如画”,此时虽无笙簧盈耳,却别有空幽。

连廊边石头砌成的水台边,三三两两的鱼儿时儿放肆地游弋着,时儿在水中停着,任凭水流推行,只偶尔摇动一下尾巴调整一下前行的方向,逍遥得很。连廊横跨急流,水台形成的落差,溅起飞雪般的水花,直接流入水草丰沛的乌龟潭,想必前夜听得的急流声既是这湍急之水了。

穿过连廊,是片绿影婆娑的林子,晨光正透过潮湿的空气,射进林子。闪动着光亮的树顶,阳光与其碰撞得噼啪作响,林间矇眬如仙境一般,幻想做一棵树的幸福。

沿着潭水往上游走,想去寻找一下潭水的源头,走不多远,就发现和泽三春亭边的池潭水面有似温泉一样突突冒出的水花,正纳闷不解时,恰巧有位早起的景区工作人员经过,寻问才知,突突冒水的位置下是一根连通钱塘江水域的暗管,这来自钱塘江的活水,经乌龟潭流向西湖。

潭水在谷间潺潺,也在时间中流淌,不经意间已到了于谦祠牌坊。

霏霏小雨不沾衣,细逐斜风密又稀。

好湿香尘粘柳絮,莫教零落送春归。

这首《暮春小雨》在于谦众多正气凛然的诗词中,是为数不多的以景抒情的诗作。也恰逢这个时节,当在朝堂上正气浩然,在军中身先士卒的铁血男儿回到了这江南故乡,踱步于这一山一水一湖间,还是回归了他吴侬细语、尽透灵秀的本初性情。兴许只有这样的宁静淡泊才能慰寄这位英雄的慷慨遗恨。

一直觉得乌龟潭有如陶渊明笔下的桃花源,杨公堤一路的景点错落有致,但在杨公堤南侧的乌龟潭却是入口隐秘,知者甚少,只有少数杭州本地人才知晓,他们避开游人,寻到此处,便得一份清静。

与秋雨先生感同身受,在杭州最大的享受就是寻一个微雨的晚春黄昏或初夏晨曦,没有碑文、题跋、对联、匾额对自然生态的侵凌与傲慢,只领略这一山一水,一湖一天一色。

来源:杭州日报    作者:郑杭富    编辑:钟一鸣    责任编辑:方志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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