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有一条江》 方格子 著 浙江文艺出版社 2021-07 像每一座时代进程中的城市一样,富阳越来越多的村庄面临传统文化丢失的困境。打鱼、手工造纸、制作纸伞,这些艰难维系的传统行业,需要有人去继承,探索新路,也需要有人去记录,以备遗忘。《我有一条江》,这本近30万字的非虚构纪实文学作品,是作者方格子献给母亲河富春江的一首赞歌。 方格子是富阳大源大同双溪村人,她的作品,多与家乡有关。她反复地书写家乡的人事,试图向世人呈现一个古意悠远的江南古镇。此次,她深入采访那些年逾古稀的老者,记录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故事,由此透视时代如何左右个人的命运,个人又是如何在时代大潮中抗争。而在这样的记述中,我们进一步了解了富春大地上那些曾经辉煌的文化,我们对富春江这条河流的蕴含的精神特质也有了深入的体会。 书中《江洲百年》里的董凤莲,一百岁;《曾经程公大》中的程才雪,九十六岁;《禄安的医书》中的陈建初,九十二岁……不再举例了,这些老人,在人们的眼里,是记忆模糊、口齿不清、难以交流的对象,可是,方格子在他们身边,像孙女一样,和他们唠嗑,在他们断断续续的叙说中捡拾文化的碎片,又兴致盎然地连缀成篇。作家冯骥才说:“如果我们这一代人不捍卫我们的遗产,下一代人就不会拥有。”方格子是在与时间赛跑,对富阳的传统文化进行抢救式书写。 方格子是一位小说家,擅长人物的塑造。《我有一条江》,虽然不是一部小说,但是,通过文本,我们发现了很多独特鲜明的人物形象。 《项君家传》里的项墨庄,因日寇入侵,避居乡间,自身尚且艰难仍然出手救助被关押于塔山寺的地下交通员刘德标;1949年新中国成立,墨庄带头将项家三代藏品悉数捐献,又当场烧毁地契,将土地归还农民。还有像孙来桥、傅潮沛、庄乃宾、史尧臣、李梦龙等等,都是有血有肉,神形毕肖。 不但那些人物的生动起来,那些富春大地上曾出现过的历史品牌也鲜明起来。《大源小故事》中的“李平山”牌元书纸,在当时赫赫有名。李家的纸是用石竹做的,放几百年不变样,看起来是绿莹莹的白。日本人占据富阳县城时,李家元书纸上写“李平山”三字,可以作为路条顺利通过日军的哨卡;村里有人被抓,拿出写有李家祖父名字的“李平山”牌元书纸,便可获救。 还有“程公大”“逸古斋”“立大文体”“富春史尧臣”“史久华”“富春纸行”“秉和记”“致和酱园”,这些在岁月里曾辉煌的名号,在《我有一条江》里又一次辉煌。 《我有一条江》,记录的是发生在富春江两岸的有关渔、纸、医药的故事,我们借此也得以了解富阳大地上的诸多村庄和地点。《我的大河》里的桐洲岛、《富春纸行》中的场口镇图山村、《后河西路的洪医师》中的臧家弄……不再是地图上简单的一点,那里,有故事,有人物,有文化,更有味道。 最后,我想到的是,《我有一条江》最想表达的,应该是这条江的精神特质。富春江,到底是一条怎样的江? 书中多次写到了传承两字。父传子,子传孙,一代传一代,就像富春江的水流,不会停息。后河西路的洪利明接父亲洪仰山的班,成为一名中医,同时接过的,还有父亲的医德。“退休二十多年,她看过的病人记满了八个本子,包括姓名、年龄、住址。我给算了算,她已诊治三万余次”。而她说,“多么平淡啊我这一生”。这就像富春江的水一样,平淡却有一种无穷的生命力,与天地日月共存。 《我有一条江》中的人物,在面对时代大潮冲击下,却又不是安于天命的,他们表现出了生命不屈、激昂的状态。大同庄家坞的程仕耕二十一岁即担任中共富阳县委书记兼富阳“五一暴动”总指挥,后被日军残忍杀害,血洒疆场。他们是有血性的富春儿女。而书中更多表现的是富春儿女在面对挫折甚至苦难时的豁达随意与坚韧顽强。《故事江西》中的董汉迪,因为时代,因为成分,在村中被控诉,被批斗,山不转水转,他像水一样流到了江西,转了个弯,又回到了富阳。他不怨,他不恨,他原谅所有曾给予他羞辱和苦难的村人,“恩怨已不再重要,和解是故事最终的归宿。” 富春江流淌千年,她的故事永远也诉说不完,她的精神特质光耀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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