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函行脚南山陵园
三月清明日，男女扫墓，担提尊榼，轿马后挂楮锭，粲粲然满道也。拜者、酹者、哭者、为墓除草添土者，焚楮锭次，以纸钱置坟头。 ---《帝京景物略》 一函一行五人去过闸口白塔之后，决计再行城南访古。从六和塔东行，过白塔岭，至南山陵园以及八卦田。 给大咖扫墓的过程中，竟意外见着了秋水居士的墓。 静下心来一想，有点意思。秋水山庄坐落在吴越地标保俶塔下；沈秋水长眠在吴越王钱元瓘的陵墓畔；而钱弘俶的生母吴汉月却在不远处的八卦田边索居，她们都好生寂寞。
吴越国文穆钱王墓背面
我们其实是来给钱元瓘扫墓的。 
卡尔说，吴越文穆王陵为何要在此选址，因为南山公墓绝对是风水绝佳之地啊！背山面江风藏水活的局势，自汉至唐皆如此，吴越尊奉中华，延用下来。
这里背有玉皇山靠，前有贺家山作为案山挡，左青龙右白虎，等等，龙虎在哪？ 卡尔面向群山，大手一挥，示意把两边的树全砍了，山体就露出来了……再极目远眺，从西南而来的钱塘江水到眼前自西向东滚滚而去，应了江水只进不出的好风水！ 我们走了一段并不太直的神道，终于看见了一小块“吴越国文穆钱王墓”的新碑。
吴越国文穆钱王墓以及指南针定位图
吴越文穆王神道碑，1922
旧碑毁于文革。现在能查到的一张图是日本佛教史家常盘大定1922年在此地拍摄的钱元瓘神道碑。 五代十国，多由中原南下之武人所创，土人建国且善始善终者，独有吴越。
吴越忠顺文穆王像
吴越钱王是杭州临安人。此处安葬的是开国君主钱镠的第七个儿子，也是吴越国第二任君主钱元瓘。 南山路的钱王祠里供奉的就是包括钱元瓘在内的吴越三代五王。 在新碑后面的仰贤亭里有一副与钱王祠里同样的对联：“启匣尚留归国诏，解弢时拂射潮弓。”下联说的是钱镠射潮，这个大家都比较熟悉。 那么上联说的是谁呢？ 976年钱弘俶第一次入北宋，宋太祖把他放回吴越，临走时给了他一个盒子，钱弘俶上船后打开一看，里面是北宋大臣写的让皇帝不要放他走的奏折。所以上联写的就是钱鏐之孙，钱元瓘的第九子：钱弘俶。 两年后的978年，宋太宗没有哥哥厚道，再次召见钱弘俶，就没有放他回去。钱弘俶在978年临行时，已经知道再也不能回杭，所以去城南五庙、城南宝塔寺、西山奉先寺一一告祭祖先，痛哭流涕。之后死在邓州，葬在今天的河南。
吴越国历史地图
唐宋之间八十多年，钱镠及其后继子孙三代五王，保境安民，纳贡称藩，善事中原，重振佛教，大兴寺塔，使吴越成为东南乐土，人间佛国。 钱元瓘是怎么死的呢？ 据《吴越备史》：“天福六年秋七月甲戌，丽春院火，延于内城，王迁居瑶台院。八月辛亥，王薨于瑶台院之彩云堂，年五十五，在位十年。赠谥曰文穆。七年壬寅二月癸卯，葬于国城龙山之南原。” 原来是受城南的一场大火惊吓而死。 大火烧毁了国库、皇宫，还殃及了城南宝塔，幸亏释迦舍利被抢救出来，二十年后才由儿子钱弘俶重建宝塔，也就是今天的梵天寺（遗址）及两经幢。 龙山，即玉皇山。 距离南山公墓不远处的八卦田东南侧，施家山南坡，则安葬着钱元瓘第三个老婆，也是吴越国最后一个国王钱弘俶的生母。
吴越备史中关于吴汉月的记载
吴汉月墓、钱元瓘墓出土位置示意图
钱元瓘死的早，是按照王陵规格建造了陵墓，而吴汉月因为不是原配，所以死后不能合葬，但规格也相当高了。 钱元瓘的父、祖及兄弟包括自己兄弟葬在临安的多，为什么反而他和次妃却葬在了杭州玉皇山南？这也是一个比较值得深究的问题， 有一说是钱弘俶特意为之，“让生母上位”听起来总有点民间野史的味道。但事实上很大一部分原因或许就跟城南的那场大火有关。 这场火宅之大，不仅把吴越国库全部烧光，更重要的是把王宫也烧了。辛苦经营四十年的吴越王宫，初具规模，却又瞬间消失殆尽。钱元瓘自觉愧对祖上，所以无颜葬回临安，而他的原配马氏却是安葬回去的，就是现在临安的吴越康陵。
康陵，1918
日本建筑史家关野贞1918年在临安拍摄的康陵碑，也毁于文革。 当然随着吴越纳土归宋，未几，这些有着皇室称呼的宫阙陵寝都去掉了王陵的名称。
吴汉月墓门口
小痴说他幼年时就住在吴汉月墓旁，但从来不知里面安置何人，看着名字一度以为是哪位烈士。直到自己研究天文学史时才发现，这里的墓后室顶部刻有著名的二十八宿星座图。
伊世同：《最古的石刻星图——杭州吴越墓石刻星图评介》，《考古》1975年第03期。
现存杭州孔庙（碑林）内的钱元瓘墓石刻星象图
南宋时，这里靠近郊坛，临近皇城。翻看临安咸淳志，此处都是礼制建筑、部队军营、寺院攒所……可见地价也是很高的。 
↑《京城四图之：西湖图（左下部分）》（姜青青复原） 到了元代，杭州城内缩，玉皇山南一带都被划到了城外，加之城南的交通地位降低，所以曾经的宝地也渐渐沦为民间的坟地了，毕竟这里风水绝佳，阴宅吉壤莫属。
定为公墓，应该是二十世纪初的事情了。如今，想要和国王为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据说墓穴基本告罄，只有少量供给劳模、烈士、老红军。 我们轻轻走过黄宾虹、都锦生、马一浮、马寅初、张宗祥、陆维钊、沈秋水、马定祥……从南山公墓出来已是日暮时分，环顾复兴路上下班高峰，汽鸣震天，公路不见路，车车相尾，与几分钟前世外桃源般的安静相比好像另一个世界。
作者：卡尔 授权转载自浙江省博物馆“一函”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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