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天传来很多让人唏嘘不已的消息,很多传统报纸宣布停刊,他们各自发声,留下最后的声音,那声音里全是作别的伤感。 一个时代就这么过去了吗? 谁知道呢。 但是文字不死。 它们成就了个人的文字梦想。它们是心底的花火。它们是在任何时代都会倔强挺立的铅字。它们是存放每一种精神的家园。 当我们重温这些文字的时候,2018年刚刚过去,但我们仍然感受得到这些文字的温度,和对心灵的抚慰。水稻博士沈希宏在与一株稻子的对视中,体悟到“岁月或散淡,生命诚可贵。我等当懂颗粒归仓”;在许丽虹、梁慧摩挲古珠的温润和旧韵时,时间已穿越上下五千年;搭上何大草开往温江的地铁上,我们再次与一些深邃而有趣的灵魂相遇。 2018年,从平面纸媒到新媒体,从线下活动到线上聚合,我们尝试了用更贴合时代的方式来诠释文字最动人的魅力。一起吧,在2019年,我们继续守候那些闪光的文字。 专栏 | 闲翻红楼 骆东华(文) 张屹(图) 如何一枝独秀 第十四回秦可卿出殡前夜,亲朋堂客按规矩守灵,熙凤一个人张罗款待,“举止舒徐,言语慷慨,珍贵宽大”,合族妯娌“俱不及”。12个字写出了琏二奶奶如何一枝独秀,靠什么hold住了整个场子。 先开枪后瞄准 贾母查赌,“查得大头家三人,小头家八人,聚赌者通共二十多人”,分别予以扣钱、体罚、开除,并追究了有关领导责任。王夫人抄捡大观园采取全面开花战术,揪出司棋的同时,也祸及入画,导致宝钗搬出。贾母具备领导力,强调精准,先瞄准后开枪;王夫人具备执行力,强调速度,先开枪后瞄准。 专栏 | 娓娓稻来 沈希宏 祝你生命快乐 谷雨时节种谷天。布谷一声叫,稻种就下地了。 然后是立夏插秧。小暑谷秀。秋分稻齐。寒露割稻。水稻的一生,从一个春,走到一个秋。其实要经历种子萌发、营养生长、幼穗分化、生殖生长、开花、授粉、胚胎发生、颖果发育、成熟等过程。短则八九十天,长则五六个月。 都是从小到大,从大到老。生命是何其相似。 生命脆弱而渺小。老牛的饱餐一顿,也会让一小片水稻颗粒无收。生命坚强而后足。水稻也总是懂得与周围怎么相处,与你一起晒太阳,一起呼吸。懂得什么时候开花。懂得结果。历经病、虫、草和各种意外而长大成稻。 还记得你的18岁吗。那些年轻不带伞的光辉日子。水稻的18岁,是阳光下蜻蜓飞过来,一片片绿油油的稻田。是周杰伦歌唱的,随着稻香河流继续奔跑,微微笑,小时候的梦我知道。是水稻在烈日与暴雨下奔跑,从营养生长进入生殖生长。 谁没有18岁,谁没有一生呢。 岁月或散淡,生命诚可贵。我等当懂颗粒归仓。 专栏 | 一些农事 王丰 大会堂 走村中央那条宽石板路,一支烟没吸完就到了大会堂。 那时候,它是全村最辉煌的建筑,中间一扇大门,可纳五六人并排进出,门顶上水泥堆塑的“人民大会堂”五个毛体字,红漆漆红,闪闪发光。两边各有一门,亦能容三四人并排进出。村子里开会,放电影,演戏,都在那里。粮食收获季节,脱粒,扬净也用一用。 我在大会堂演过戏,那是我最荣耀的时刻。 古装戏允许开演后,我演过《秦香莲》《血手印》《拾玉镯》《十五贯》,还有《生死牌》。自己模样还过得去,在戏里扮演小生,化妆后眉清目秀,唇红脸白,有点好看,人家也喜欢。有一年演《秦香莲》里的陈世美,还把一位被老公逼着闹离婚的妇女演哭了。在台上,想想,自己心里也不是滋味。 专栏 | 在诗意中 邹汉明 黑白 单是从颜色上来界定一个绵长、虚空而阴郁的旧江南,黑白两色,或许已经足够饱满,足够涵盖江南的一切了。黑与白,在中国古代山水画家的火眼金睛里,是天地间最丰满的两种颜色。当抬头看见两种大面积的黑与白,不用怀疑,你已经置身在江南的腹地了。在江南,黑与白是一对孪生子,直站的白粉墙与斜躺的黑瓦楞,是一个和谐共生的整体。换言之,白伴随着黑而生,黑又加深了白。在空虚而寒冷的广大江南,黑与白,两种貌似对立实则互生的颜色,不仅以数量取胜,更以单纯的朴素取胜。在黑与白的外围,当然还有绿色的垂柳,蓝色的炊烟,赭色的石岸,无色的水,还有屋檐下一串喜庆的红灯笼——请注意,那一抹妖艳的红是对远方游人的一个提醒,你可以把它看做是对平淡无奇的日常生活的一种提示,你完全可以无视小镇上那千篇一律的作秀。请放心,浓烈的彩色不会冲淡黑与白交汇而产生的意蕴,不会夺取黑白的主体地位,它反而让你看得更清楚,黑与白,原来可以这样耀眼,原来可以比彩色更强烈地拉大和丰富你的灵魂。 散客 | 人间 章以武 姆妈的清蒸臭豆腐 直到上午十点多,老娘撑着油纸伞,浑身湿透,紧攥竹篮子,回来了。她冻得通红的青筋暴起的手,取出几块臭豆腐放进碗里,激动地说:“运道好,买到了,总算买到臭豆腐了!现在市区里的小菜场看不见臭豆腐了,要到七宝镇乡下头去寻,我一个小摊、一个小摊寻过去,真当开心,让我寻到臭豆腐了!”老娘拭着脸上的雨珠,双目泛着亮光,好似寻到了稀世珍宝。 专栏 | 章胜贤的钱塘记忆 章胜贤 杭城“旗下”的清泰第二旅馆 清泰第二旅馆的大门在仁和路上,门面呈八字形,高高的门额有序地布满了倒置的稻穗纹,连起来看,似有万箭齐发的气势,中间开光处直书“清泰第二旅馆”六个大字,据说是当时一位海上名家书写的,“文革”时期换成了“群英饭店”。 大门内有一块较大的空地,旧时是专为在这里下榻的达官贵人停放私家车的。也成了我和邻里发小童年时期的游乐场所。我们在这空旷地里“造房子”“竖蜻蜓”“打虎跳”,在门额后一V形夹角处演绎“飞檐走壁”等游戏。这里的墙缝里、屋檐下或许还隐匿着我们的脚印和喧闹声的回音。 50年代,有一次强台风登陆影响杭城,居委会组织街坊邻里的居民都曾到清泰第二旅馆内避台风,大家都在大厅的水门汀上铺地铺过夜,开开心心地过了一个“共产主义”大家庭之夜。 由百度查得,清泰第二旅馆其前身是由张恂伯等合伙创建于清宣统二年 (1910年)、位于城站下羊市街的杭州清泰第二旅馆。当时同盟会主要成员王金发、顾子才等经常出入该旅馆,孙中山先生也曾下榻于此。1911年辛亥革命后,政府将原来的旗营开辟成湖滨新市场,清泰第二旅馆也于民国二年(1913年)从下羊市街迁至湖滨延龄路。1933年,该旅馆迁移到仁和路。此后,许多知名人士如邵力子、沙千里、沈雁冰、于子三等下榻过这家旅馆。1956年旅馆实行公私合营。 当时清泰第二旅馆有私方经理和公方经理,公方经理是山东籍南下干部杨象山,全家住该旅馆大门东侧一通间。杨家家教极严,不允许自家子女与普通街坊邻里的子女轧(ga)道,长子杨龙是我的发小。 杭城“旗下”的清泰第二旅馆、环湖旅馆、湖滨饭店、西湖饭店等都是当时(民国至“改革开放”前)的高档旅店。 专栏 | 珠光宝气 许丽虹 梁慧 万国衣冠拜冕旒 如果让你找一首形容大唐盛世荣光的诗词,估计不少人会拿出王维的《和贾舍人早朝大明宫之作》: 绛帻鸡人送晓筹,尚衣方进翠云裘。 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 日色才临仙掌动,香烟欲傍衮龙浮。 朝罢须裁五色诏,佩声归向凤池头。 其中“万国衣冠拜冕旒”一句,画面感极强。要是我说,一看“冕旒”两字,就知此次早朝绝非一般意义上的早朝,必含重大事件。你信吗? 平日早朝皇帝戴“冕旒”?这里暗藏一个重大历史事件。 这一组唱和诗作于唐肃宗乾元元年(公元758年)春天。就在三年前,“安史之乱”爆发,唐明皇出逃四川。马嵬坡缢死杨贵妃。两年前,太子李亨在灵武即位,史称唐肃宗。改年号为“至德”。一年前,安禄山被其儿子安庆绪所杀,叛军内乱。肃宗命九月收复长安,十月攻克洛阳,回到大明宫。十二月,将太上皇自四川接回长安。 写诗这一年,正月,太上皇于大明宫与肃宗父子俩互进尊号,此后退居兴庆宫。二月五日,唐肃宗大赦天下,改年号为乾元。按阳历算,此时已经是758年的3月末。 盛唐时,疆域大得吓人。安西都督府,管辖相当于现今新疆、中亚五国、阿富汗的总和。唐高宗被附属国称为天可汗。每当重大事典或节日,万国来朝,皇帝一身衮冕,气象万千。说一句“万国衣冠拜冕旒”绝非虚词。 只是,王维没想到,“安史之乱”摧毁了大唐的统治基础,唐王朝从此自盛而衰,一蹶不振。那是历史上最大一次“关门”。再也没有出现过“万国衣冠拜冕旒”的场面。 散客 | 走神 何鑫业 大雪 光葱姜蒜就用掉了五斤 大雪,原谅一切自己犯过的错误,并且不求改正。这些错误包括,说话嗓门太响,言多必失,做事瞻前顾后,收效甚微,结交朋友太少,沉默寡言。 还有,就是睡觉做梦,腿卷蜷,手掌压在脸颊的下面,这样就会做一个关于今生来世的梦。梦见自己背着伞,行天下,救死扶伤,普度众生,这是今生。梦见自己是个罗汉,专做了不起的小事情,摆摊送水,指路领道,收养弃儿,拾金不昧,天变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这是来世。 大雪,既然王安石能做到,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做到呢。大雪,既然来世总归是要做罗汉的,何不今世早早行善,预约着邀约着遵约着提前做起来呢。 无论今生还是来世,北方还是要取暖,还是要火墙烟道,还是要泥瓦匠,四里八乡,还得要汽油跑。无论今生还是来世,猪肚猪肠猪心猪肝,要想好吃,就得葱姜蒜,大量的葱姜蒜,压扁了,脱皮了,切碎了,一口大锅,半桶油,往里倒。 散客 | 地铁书事 何大草 以渺小对峙浩瀚 海明威写了个打鱼的故事,起名《人的尊严》,傻得完全像个刚出道小文青。幸好,在小说交出去的最后一分钟(此处有夸张),他蓦然顿悟,改了个后来名垂青史的书名:《老人与海》。以渺小对峙浩瀚,朴素、庄严中蕴藉不息之动感,一部史诗正舒缓地展开。 “人的尊严”是这部史诗的结论,但不能写在封面上,甚至,不能写在书中任何的地方。要让这个结论,化成每一滴海水、每一条鱼,每个字。 这本书,我也曾带在地铁上重读过。 散客 | 尘事 曹家桥 墨斗佬 外公不理,眼盯马根下落斧头,指着木纹,只许傍线,要求三刀就位!马根心发寒,呆怔,外公一把把他推开,自己上来,吐了口唾液在手掌中,抓起斧柄,在人们眨眼中闪出三瓣光滑的劈片,然后招呼马根和房管所的人抬去替换。好怪,安放上去竟严丝合缝,盖上脊瓦再不见有水下来。大灶热气腾腾,进食堂用餐的都啧啧称墨斗佬好手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