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一读再读的秘诀 在《教授》中,一个搬到西部的女英语教授产生了嫁给一个牛仔的想法。她想象和牛仔在一起生活时的情形,想象牛仔脑子里可能会想的东西——天空、云朵、山坡、绳子、马鞍、马鬃、机油、老茧、栅栏、水沟……她想象自己“总是如此忙碌、总是在绕圈子”的头脑碰到牛仔的头脑时,它碰到的“会是某种更安静的东西”。她在她教的课上认识了一个“接近牛仔”的男人,他们有了一次失败的约会。他生活中的困难与她的困难交织在一起。 我一直想弄明白戴维斯的秘诀到底在哪里。是孤独和受挫的爱吗? 或许因为戴维斯的语言比大多数作家都要生动和新鲜,她善于在平淡、低调而精微的语言中找到喜剧性——“至于和这个牛仔共同生活时我会做什么,有时我会想象我自己穿着干净的衣服坐在一间漂亮的书房里,但有时我会想象自己给马具上油,或是煮一大锅味道寡淡的食物。”(注意“干净的衣服”和“味道寡淡的食物”) 或许因为她总是能找到细小、普通却极为动人的细节——“他从未接受任何吃的或喝的,而且他似乎很惊讶我会请他吃东西或喝东西,就好像分享饮食是一种极为亲密的举动。” 或许因为她总是能提供一种独特却有用的思考,而这种思考之所以有用,不仅因为它的机智,还因为它满含感情——“有一天晚上她盯着电影中的一张脸看了两个小时然后感觉她自己的脸变了样子。然而第二天晚上同样的时间她没有看电视,于是她想:现在的时间虽然和昨晚是一样的,但是这个夜晚是不同的。” 或许因为她有一种一以贯之的,沉郁而又自信的语调。她的叙事者是赤裸的,无遮掩的,她的写作比大多数作家都更内在化。在所有时候这个叙事者都是一个高超的控制者,以惊人的警觉和精微的具象能力,让文本与情感在一个更高的水平线上展开。用科尔姆·托宾的话来说,她“把表达本身变成一种更高、更紧凑的形式”。我想这些作品对我本人的吸引力还可以用《卡夫卡做晚餐》中的这句话来解释:“有时候书中有那样美丽的段落,我觉得我自己也变得美丽了。”这主要是诗歌的作用,而戴维斯在她的小说语言中也实现了。 或许存在这样一个有效的疑问——不讲故事的小说是在做什么?我想读过这些作品的读者都会同意,它们也能有效地梳理我们的经验,帮助我们理解生活、理解自身、理解我们身处的现实世界。 本文作者吴永熹,《几乎没有记忆》的译者和策划编辑。她曾任职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和《新京报》书评周刊,现居纽约,为自由撰稿人和腾讯特约文化记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