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销员之死》是美国作家阿瑟·米勒的代表作,其人道主义光芒,经过半个多世纪的磨洗,不减反增。威利是一个推销员,已经花甲之年,却还要在外面跑码头。房子的分期付款即将还清,然而,他却面临着人生最艰辛的时刻。对于一个推销员来说,卖的不仅是有形的商品,还有无形的梦想。推销员要靠笑脸和锃亮的皮鞋才能吃得开。可是,威利发现大家渐渐对他失去了兴趣和耐心。他想向老板求情,换个不必在外跑的工作,得到的答复却是“你明天不用再来了”。回首往昔,处处都是破碎的梦想,和难以弥合的伤痛。 2021年8月21日,在上海话剧中心,看了吕凉主演的《推销员之死》,我承认现场看话剧所带来的体验是任何录像无法代替的。 当剧情发展到最后,当威利准备用自杀来骗取保险金,并且信心满满地跟自己想象中的哥哥本对话时,现场听得见观众的唏嘘之声,我甚至听到一个上海阿叔对旁边的阿姨说:他想骗保。 观众们试图用叹息声告诉台上的威利,你不能这样做。 对于演员来说,这是一生最闪亮的时刻。能演此戏,一生何求? 《推销员之死》是一部怎样的戏?它跟中国的渊源如何? 阿瑟·米勒是谁?你可能不知道阿瑟·米勒是谁,但你肯定知道玛丽莲·梦露。阿瑟·米勒是梦露的丈夫。 《推销员之死》是阿瑟·米勒用了一天时间完成的初稿。 1948年4月,阿瑟·米勒在乡间别墅的树林里造了一座小木屋。他需要一个隐居地,集中精力构思一出戏。这出戏就是《推销员之死》。 开始,他脑子里只有两句话和主人公的死亡。那两句话后来成为全剧的开场白。威利·洛曼神思恍惚,出了车祸(其实是企图自杀),他像往常一样,回家很晚。妻子琳达也像往常一样,等他回来。琳达在卧室喊:“威利!”威利在门厅说:“没事儿,我回来了。(All right. I'm coming back.)” 他在回忆录中写道: “一天清晨,我开始动笔——那间小工作室还没上漆,依然散发着粗木和木屑的香味儿,装钉子的口袋还跟其他工具一起藏在一个旮旯里。4月的阳光找到我的窗户照洒进来,那些嫁接在野树上的苹果树晃动着花骨朵儿,露出初生的淡蓝色花瓣。我一整天伏案写作,天黑后才回家吃饭,然后又回来接着写,一直写到深更半夜。第二天清晨,我完成了前半部——两幕剧的第一幕。我躺下来睡觉,这时才发觉自己一直在落泪。” 阿瑟·米勒用八个星期写完了全剧。 是什么让阿瑟·米勒一边写一边流泪呢? 《推销员之死》反映的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美国。威利·洛曼代表了那个时代承受家庭重担的美国男人。 英若诚和阿瑟·米勒初次相见是1978年,当时米勒匿名参加了一个旅行团来到中国访问。英若诚跟曹禺两个人到了米勒下榻的宾馆,邀请他去看郭沫若的《蔡文姬》。米勒看完后指出:“剧本犯了初学者常犯的错误,故事在第一幕就讲完,没有给后面留下发展余地。”满座皆惊。 1982年英若诚在美国肯萨斯市做访问学者,阿瑟和他仔细地探讨了选一台自己的戏在北京人艺演出的可能性。 英若诚说,二十世纪四十年代他在清华大学第一次读到《推销员之死》这个剧本时,就梦想着把它搬上中国舞台。米勒同意了:“我有一个条件,威利·罗曼由你来演。剧本也得由你来翻译。” 英若诚的翻译信达雅兼备,堪称话剧翻译的一绝。 英若诚在后来记录了首演时的情景: “首演那晚,阿瑟·米勒也很紧张,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不住,满剧场溜达,从各个角度听,感觉观众的反应,判断他们是否在该笑的地方笑,该静场的地方静场。整个晚上他都在观察观众,尽量体会他们的感受。” 演出结束后,观众席鸦雀无声。演员们认为演出是个彻底的失败,开始有些唏嘘。突然间,不知是谁领的头,雪崩一样,掌声雷动,经久不息。 此时,阿瑟·米勒深深地吁出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