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看来,所有的鱼类中,最鲜嫩的要算细眼的大头梅童了。哪怕几乎已绝迹的大黄鱼,也比不上它的鲜嫩。 有句俗话叫:“冷水梅童赛黄鱼。”在寒冷的时候,大头梅童是不进食的,所以,初春时它的内脏很干净,不会有腥苦的味道。一筷子轻轻地将梅鱼的肚子夹起,直接送入口中,惬意而嚼,那股脂香让人顿生津液。吐出刺骨,鱼肉更是一食即化,嫩香鲜美。大黄鱼哪能比得上的? 若将刚捕上不久的大头梅童清炖,火候又把握得好,它鳃部的一枚细鳍会笔直地翘起来,如一根小巧的标杆,体现其透骨新鲜的姿态。 这便是大头梅童的魅力! 大头梅童,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梅童。 梅童,因在梅雨季节产卵繁殖而得名。据三国时期沈莹所撰的《临海水土异物志》载:“石首小者名躇水,即梅鱼也,头大于身,人呼为梅大头。”梅童的头确是大而圆钝,看上去占了全身的三分之一。眼睛却细小,只圆圆的一小点,仿佛特意在衬托它圆鼓鼓的头,所以我们也叫它细眼梅童。它的尾巴短而纤细,更显示出头的圆大,童稚可爱。大头梅童的称呼就非常形象。 梅童的肉鲜嫩,筷子一夹,容易断裂,入口即化,软柔若水。可以清蒸,红烧,盐烤,面拖,做羹,或与咸菜烧汤,风味各异,因人而异,或者今天吃这种,明天吃那种,换个口味,而不论哪一种烹制,在嘴里的感觉,都脱不了一个鲜嫩。 当然,梅童只是一个品种,不是小黄鱼的弟弟,更不是小黄鱼还未长大。它的家就在近海或港湾,在那里的泥沙地里栖息,不作长距离的洄游,像是听话的小孩,在家的附近玩耍,或者拥有深深的恋家情怀,不远离家门。 渔民老大掌握了梅童的这一特性,就用流刺网进行捕捞,底拖网的也可兼捕。前不久,一位渔民老大告诉我,最近天公作美,大风天气只有一两天。梅童可撑足市面,单船产值在二十万元左右,好的达三四十万元。我一听,也为他高兴。渔民的收入这几年在逐渐地下降,船只太多,渔业资源不断衰退,捕捞上来的鱼越来越少,也越来越小。想不到,梅童这样在我们岛上不大起眼的鱼类,竟也为渔民增加了那么多的收入。正如他说的,真是出乎意料。 今天又吃到了清炖梅童。淡淡的酱色汤汁中,六七条梅童泛着金黄色,直挺挺地躺在瓷盆里,那样鲜气诱人。鼓着小圆珠的细眼,仿佛越显鱼头的硕大。 据说,有一天,东海龙王张贴皇榜,要为小龙女招东床驸马。梅童看到后,便托舌鳎去做媒。这天,梅童怕舌鳎讲不到位,自己躲在龙柱下偷听。没曾想,龙王听说梅童要想娶他家闺女,恨它不自量力,一巴掌下去,把媒人舌鳎的两只眼打在一起,嘴巴也被打歪了。梅童见势不妙,起身就溜,不料一头撞在龙柱上,额角肿得像铜锤般大,而一直未曾消肿。 大头梅童就定了格,成了形。 看来,无论是龙宫还是天庭,婚姻嫁娶也都讲究门当户对。不过,倘若梅童真要是娶了小龙女为妻,估计婚后的日子也未必能轻松自在。当然,这只是传说。 看盆子里的梅童,那大而圆的头,让人感觉还是很憨厚的,哪有想娶小龙女为妻的模样? 倒是想到了一个朋友,头大,个不高,我们私下里称他为“大头梅童”。他能说会道,也常常直言仗义。对我,很是尊重。 有一次,一个看不惯我行事风格或者让我训斥过的人在背后说我坏话。他听说后,就当着那个人的面,说你不知他的个性,他个性急躁,做事认真,如果对不上他的性子,就会批评人。能当面批评,这可是好事呀。他说出来了,说明他看得上你,也就不会记在心里。难道还是闷在心里不说出来的好?何况,被他批评过的人,他都与他们相处得挺好的呢。 这“大头梅童”还真了解我,将人家说得连连点头称是。 看来,大头梅童不仅憨厚可爱,也挺讲情义的。 可是,当有一回看到捕上来的梅童小如拇指,除了那醒目的头,只剩细小的尾巴了。那眼珠,犹如一点细小的铅笔头,透着稚嫩和无助。看看都觉怜惜,哪还吃得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