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加剧良渚社会分化 印证文明社会的产生 杭州日报 通讯员 李力行 记者 柴悦颖/文 记者 张之冰/摄 部分图片由良管委提供 
考古专家找到疑似良渚先民雕刻玉器纹路的工具——燧石。

微雕平行细线间隔仅为0.1至0.2毫米。 
反山墓地出土的嵌玉漆杯。 
钟家港复原效果图。 2017年,良渚古城遗址,一条5000年前的钟家港古河道经过考古发掘后重见天日,大量玉料、石钻芯、漆器、陶器、石器、木器坯件、鱼钩等文物出土。 提起当时的景象,浙江省文物考古所考古学家王宁远心潮澎湃,站起来用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个圈,“这给考古工作提示了重要线索:河岸台地必定存在手工业作坊,内城居民的身份中,至少有一部分是高端手工业生产者。” 良渚文化,在日渐成熟的犁耕稻作农业基础上,制陶、研石、纺织、木作、土建等技术门类也得到了长足发展。这些器物穿越历史时空给人类带来共鸣,至今看来仍觉不可思议。镶玉漆器、彩绘漆器、刻纹黑皮陶等精致器皿以及神人兽面纹微雕,无不带着礼制留下的烙印。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见证过良渚古城无数奇迹的王宁远总结,手工业态的出现,加剧了良渚社会由社会分工所致的社会分化,而这恰是文明社会产生的必要前提。 见证 一条古河道,揭开手工业的秘密 良渚古城内,河网密布,尤其是宫殿区的东面,有一条钟家港古河道。据研究发现,这条河道长1.2公里,宽5—75米,是当时的主干河道,一直到上世纪30年代才慢慢消失。 “西岸有人工加工的痕迹,护岸用的是木桩,还铺了芦席。此外,河道内还发现数根很可能是用于莫角山宫殿建造的大型木构件。岸边则存在大面积的红烧土,堆积在一起,有些是废弃的房子,有些是倒掉的墙。”王宁远说,考古队沿着河道西岸一路挖开10米宽,发现了很多秘密。离它们不远处,又找到了大量的漆木器、木器坯料、燧石石片、玉料、玉钻芯、石钻芯等。 它们是用来做什么的?当时,考古队在河道里找到一只还没完工的圆饼状木坯,是做漆盆木胎的,大约30厘米宽、10厘米高,边缘还画着一条线,“以前的技术还不先进,做盆就是先画好线,拿工具一点点往里头掏,掏出一只盆来,最后上漆。” 燧石石片很锋利,是用来雕刻玉料的;玉钻芯、石钻芯,是玉器和石器钻孔剩下的边角料。细看这些文物不难发现,良渚琢玉技术已很先进,可以给玉钻孔、微雕,玉琮外观圆润、内圆外方,工艺极好。 出土的文物中还有网兜、木叉、箭头以及大量陀螺,这些手工艺品证明这一带存在木器坊、玉器坊、石器坊,是王城里的手工业作坊区。 “结合对古城周围的专项钻探调查,我们证实良渚古城的内城没有稻田,城内居民主要是贵族和各类玉器、石器、漆木器、骨器等各类手工业者。”王宁远说,良渚时代已产生明确的城乡分野,这意味着良渚古国能通过某种方式向周边调集充足的物资。 还原 一座微缩模型,再现土建技术成就 热闹的钟家港,自然是人最多。良渚博物院内,有一座钟家港3D复原模型,近400个微缩建筑与人物,拼成了一幅栩栩如生的良渚风情全景图,上面的房屋、手工业者的动作神态细致入微:琢玉的人,伐木的人,挑水的人,划船的人,捕鱼的人,采摘的人,种植的人,补衣服的人,甚至还有“偷懒”的人。 这些手工匠人,不止在这里干活,从古河道里留下的生活垃圾来看,他们吃住都在王城里。能住进王城,也算手工匠人里的佼佼者了。细看模型,甚至连人物手中切玉的细绳也看得清清楚楚。它的制作人宋子良,是一位毕业于中国美院的室内设计师。 “接到良渚博物院的委托,我依据头骨等考古资料复刻这些人物,先画出面貌,再让真人演示动作,通过3D建模数据打印出来。其中工匠凿玉的动作,如钻孔,孔壁修复,制作直槽工具等动作,都由考古所专家亲自演示。”宋子良说。 在中国古代的建筑、家具及其他器械的主要结构中,常能见到榫卯结构。凸出的部分叫榫,凹进去的部分叫卯,采用凹凸部位相结合的方式进行连接加固,不用一颗钉子。使用得当,两块木结构之间就能严密扣合,达到“天衣无缝”的效果。 宋子良说,不少旁证提示,良渚时期建造的房屋,已经大规模使用榫卯结构,比如桐乡普安桥遗址F3发现良渚早期的民居遗址,海盐仙坛庙发现良渚早期的群体房屋遗址。 莫角山宫殿遗址,自然也是良渚人最巅峰的建筑作品。大、小莫角山、乌龟山等宫殿,广场土台上、房屋与房屋之间、房子台阶前都铺有木板。“下雨天搞广场活动,良渚人的鞋子都不会湿呢。”当时这些能工巧匠的设计思路和手艺,展现中国古老的文化和智慧,连宋子良也赞叹不已。 创新 一件玉琮,微雕神像展现鬼斧神工 在中国众多璀璨的远古文化中,良渚文化是一颗耀眼明珠。对于钟家港古河道的探究可以得出,良渚时期的手工业已有极高的成就,玉石制作、制陶、木作、竹器编织、丝麻纺织等都达到较高水平。 值得一提的是工匠在制作技艺上的创新。“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缺少现代化工具,并未影响手工业态的发展。从出土的石器、骨器、玉器等来看,良渚古人的创造能力令人叹为观止。尤其是琢制的玉器,其数量之多、品种之丰富、雕琢之精美,均达到史前玉器的高峰。玉器上的纹饰主题神人兽面纹,是良渚先民“天人合一”观念的体现和信仰,并逐步成为中国传统文化的核心。玉器和陶器上还出现了不少刻画符号,这些符号在形体上已接近商周时期的文字,是良渚文化进入文明时代的重要标志。 各种手工艺品从开采至加工,都需要专门的知识以及训练。在新石器时代中晚期,手工业的进一步专门分工,是毫无疑问的。 “比如石器,工匠们先在某个河滩上打出粗坯,再运回城里精加工。玉石金贵,只能切割,工匠就用竹片和绳子沾上带水的砂石进行摩擦、钻孔,制出需要的形状。”王宁远说,硬性片状物切割和柔性线状物切割,是良渚解玉的主要方法,正所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1986年,考古学者在余杭反山遗址发掘出11座良渚文化大墓,出土了1100多件套玉器,其中有一件高8.9厘米,重6.5公斤的玉琮,为目前已知良渚玉琮最大的一件。这件“玉琮王”微雕技术令人叹为观止,其上的神人兽面纹的实际宽度不足4厘米,高仅3厘米。完成整幅图案至少需要上百条阴刻线条,甚至在1毫米宽度内精刻出4~5条笔直平行的细线,每条仅为0.1至0.2毫米。尤其是神人颈部纤细的直线,排列极为精密,竖线互不交叉重合,用放大镜仔细审视连间距都大体相同,良渚工匠能在如此小的范围内刻出精细繁密的图案,堪称鬼斧神工,放在现世都是一门绝活。 传世 一根权杖,集中社会财富和权力 “神王之国”良渚,手工业态就是“文明实证”。良渚博物院内,时常有参观者驻足于一根象牙权杖前。 在良渚文化时期,一些稀有的动物骨骼等,常被用来制作礼仪用具或附件。制作最为精美的骨器,是2010年在福泉山遗址发掘出土的象牙权杖。 “当时发现了两件保存相对完整的象牙权杖,分别出土于墓主的左右两侧。其中保存较完整的一件,长约1米,有镦,象牙权杖主体为片状结构,器物表面装饰有精美繁缛的细刻纹饰,以转折处为中轴线,用浅浮雕的方式细致表现出神人兽面纹的主题,共有10组。”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赵晔研究员说,这些骨制品除采用硬度较高的鹿骨作原料外,各种哺乳动物的四肢骨、肋骨、牙齿等都是制作骨器的材料。良渚先民采用锯、切、削、磨、钻等技术,因材作器,形成了形制各异的骨器。一些鹿骨的边角料,还被截下来制成锥子或锤子。 一个有意思的发现是,众多精美的手工艺品只集中于少数墓葬,这些发现,反映了良渚社会财富和权力集中的事实。在女性墓的随葬中,还出现了石纺轮。纺织手工业在当时的权贵阶层中,仍旧是高端手工业,并由女性权贵掌控。 因为日常耕犁、烹饪、纺织、狩猎、祭祀等需要,良渚时期的石器制作也已趋向专业化生产,生产生活用具较崧泽、马家浜时期有了很大的演进,表现为农具的种类增加,如扁薄的长方形穿孔石斧、有段石锛、石镰等,突出的新农具是磨制精细的三角形石犁和破土器。 那时,良渚茅山有大块水田需要犁耕。良渚古人制作的石犁,由人力或畜力等作为牵引,将间歇翻土改为连续式翻土,极大提高了耕作效率。最早出现在崧泽文化晚期的石犁,标志着环太湖地区的农业由耜耕翻土阶段进入犁耕翻土阶段,为良渚文化时期广泛采用犁耕农业奠定了基础。石犁呈锐角三角形状,两腰开刃,后端弧凸,中间有钻孔,用来安装和固定。为防止耕作时崩裂,石犁需要安装在木质的犁架上使用,只露边缘刃部。 而从瓶窑镇北湖采集的黑陶椭圆形盘刻符豆,则是良渚先民生活中最重要的盛器和食器。黑陶豆身为喇叭状有竹节形,盘中刻有一些符号。宋应星在《天工开物·陶埏》开篇讲道:“百里之内,必产合用土色,供人居室之用。” 在历史的长河中,良渚文明就像一颗明珠,不断影响、延续至后世。残存的遗迹,证实良渚社会已形成金字塔形的社会分层结构。发达的手工业态,不仅构成良渚文化重要的物资来源,也反映出良渚先民对环境资源的开发和再利用的技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