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们跟随报恩村张村长的脚步,沿着弯曲泥泞的村寨小径,向高处、深处去。 山路边的凤仙花开出了粉嫩的小花,绿绿的爬藤上结出了野生的小番茄,看见一座只剩下木架的苗寨,摇摇欲坠。 村里正在开挖埋管,张帆就是报名来干活的,工钱按天计算,张帆已经连续干了快一周时间,但并不知道自己每天能挣多少钱。 张村长告诉我们,报恩村连同周围的六个小村寨一起,合并叫作番省村,总人口大约5000人左右,全村都是苗族人,属于少数民族聚居村寨。 村里常居人口以老人、小孩为主。“平常村里的老人有个什么病痛,基本都靠忍,六个小村寨只有一个村卫生室,深山之中,出去太不方便了,经济条件也不好。”张村长领我们向一户半山腰的苗寨人家走去,这户人家平日里只有古稀之年的老两口相伴,两个儿子常年在外打工。 老奶奶看到背着药箱的医生来了,热情地迎了出来。奶奶说话中气十足,我们听不懂她说的苗语,张村长自然就承担起翻译的角色。 老奶奶今年73岁,平时有胃痛,血压也很高,她从没有出过村寨,自然更没有进县城看过病。留守老人甚至舍不得交每年120元农合医保的钱。老爷爷描述下来,估计他心脏也有些问题。 在反复与老两口交代好平日生活中应该注意的方面,叮嘱好老奶奶赠予的降压药该怎么吃,临了,老人一直挥手道别,一遍又一遍地只是说着:“医生真好,谢谢你们,慢慢走,小心滑……” 村长又领我们实地走访了几乎人家,发现大多数留守老人都有“这里痛那里疼”的大小毛病,但与此同时,他们都没有去县城求过医。 悠悠远远,山谷中传来一个听不懂却熟悉的声音,仔细听,那是老奶奶的声音。奶奶下坡又上坡,蹒跚地走来,手里紧紧捏着两张纸币:一张10元、一张5元。笑意盈盈,硬是把15元往医生手里塞,说是看病钱和买药钱,不知道够不够。 我们赶忙全力解释,这是免费义诊,不收钱的。奶奶似乎还有了些丝丝难为情,“不收钱,咋办好?” “等过年,等我那在广东打工的儿子回来宰猪,我们一起吃土猪肉,你们全部人都要来,一定要来!”奶奶就像刚才医生反复叮咛她该怎么吃药、怎么注意一样,一遍一遍发出苗家人心底里最质朴的欢迎与邀请。 如此简简单单、真真切切。 -4- 大多数时候,可亲可敬的帮扶专家们愿意选择下村寨义诊,度过自己周末的时间。 扶贫一年多时间里,40多次的下乡义诊,3000多人次的义诊病人,其中又救治了多少个病情转危为安的患者,数不清。 数字再庞大又如何,有些事情力所能及,有些事情却力不从心。如此,力所能及的就更应该铆足劲去做。 “若不是家中老小牵绊,一直留在这里,帮一个算一个,帮一个是一个,我也愿意的。”一位在台江一扎就是半年的老师是这样对我说的。 “革一镇北方村卫生室的卫生员张医生,一年365天午休,家人都在附近的县城上班,他自己每天就住在卫生室楼上简陋的小屋里,没有浴室,没有干净的卫生间,一日三餐还得靠自己抽空准备。平时除了接诊上门看病的乡亲们,如果哪家有个病痛,还得随时准备翻山越岭出诊,不管白天黑夜。每月领的那份微薄的薪水,也只够糊口。这样的艰辛,他却许多年一直坚守在那儿——大山小村里的一个卫生室。”听李祎讲着她第一次下村寨的故事。 是的,当你置身到那个环境中,似乎一时间,所有的经历,都变得那样触动、感动与不忍。 通常,义诊的队伍走到哪里,村寨的老百姓都会热情地挽留医生在村里吃口饭。 这一次也不例外。 入乡随俗,下乡医疗队每周都在走村窜户,基本上没有什么地方吃,所以每次都是自己带菜,找一户农家,与村民们一起烧菜,大家围坐在一条长长的小木桌,吃着热腾腾的农家菜,有酸汤鱼、酸汤菜、玉米炒肉……聊聊纯纯的风土,感知暖暖的人情。 离开前,大伙儿都来送行,一直送到报恩村村口的报恩亭,就连一直腼腆不说话的小毛孩也来了。 挥挥手,惟愿村民们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