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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颠可及,其浩然之气不可及也
米芾名闻天下,除了痴迷书画,还因他的一些“怪癖”,被人称为“米颠”。书画学晋人,他的穿着打扮却是唐人一套,在他眼里,“衣冠唐制度,人物晋风流”。唐朝衣冠,宽袖博带,帽顶高耸,有一次他穿戴着唐朝衣冠,招摇过市。他戴的帽顶实在太高,轿子都进不去。而他宁愿坐没有轿顶的轿子,也不愿取下那顶过时的高帽。路人看到这一乘无顶的轿子中,坐着一位戴高帽的怪人,大家笑得好不开心。
米颠其实很狡黠,他痴癫卖萌,大都与艺术和收藏有关。即使在皇帝面前,他也不拘礼法,装疯卖傻,连皇上的所爱之物也敢强取。一次宋徽宗让人准备好玛瑙砚、李廷珪墨等,召米芾来写字。米芾反系袍袖,笔走龙蛇,一挥而就。米芾听说皇上在帘后观看,回头就说:“奇绝,陛下!”而米芾把砚台捧在手上,对皇上说,这砚臣我已用过,皇上就不能再用了,就请您赐予我吧。皇帝大笑,将砚赐给了他。米芾一听,忙揣入怀中,弄得墨汁四处飞溅。
皇上喜欢他的书法,一次让他书屏风四扇,并付酬银十八芴。米芾知道皇上在取笑他,再三和使者说,“你一定要奏知皇上,知臣莫若君,我很知道自己的。”原来,十八芴为九百,宋人以“九百”为痴,类似现在的“二百五”。
在皇上那里比较老实,在老朋友面前,米芾对自己“颠”名却不服气。有一次,苏轼在扬州召集众名士会饮。酒至半酣,米芾突然站起来,对苏轼说:“世人都说我癫狂,你觉得呢?”苏轼笑着回答说:“我从众人!”众人大笑不已。不承认自己痴狂的人,才是真痴狂。米芾曾写信给宰相好友蔡京,诉自己转宦南北、流落江湖之苦,说全家老少十余口人挤在一只小船上,为了说明船的大小,他干脆在信纸上画了一只。蔡京边读边笑,而当时弹劾米芾的奏章正是说他行为疯癫。
宋徽宗爱石也痴,臣下也搜罗奇石进贡,是为“花石纲”。米芾更爱石,须臾不离石,相传他还发明了“瘦秀皱透”四字相石之法。在他知无为军的时候,见一块大石甚奇,连忙叫人取袍笏拜之,呼曰“石丈”。传至朝廷,众官大笑。有人问他是否确有这事,米芾慢慢说道:“我没有拜啊,只不过作了几个揖罢了。”
米芾行为怪诞,虽有皇帝宰相帮忙,最高官至礼部员外郎,正七品,而且被人攻击指责而很快下台。而书画博士,可能是最适合米芾的工作了,但他也只做了一年时间,据考证,著名的“宣和书谱”“宣和画谱”这两部书可能是由鉴藏大家米芾和蔡京兄弟三人来定稿的。
在言官“出生冗浊”以及“奇言异行、欺惑愚众”等指责声中,米芾的愤然抗诉,说自己做过十多任官职,推荐他的也上百人,怎么能说我不能做好事情呢?但是无人为之讲好话,皇帝和宰相也保持了沉默。年迈的米芾只能回润州,后来又接到淮阳军任军使的职务,和十多年前做无为军使一样,还是个小小军使。
在淮阳,郁闷之中头上长疮,米芾自知不治。一辈子特立独行的他,又有惊世骇俗之举,自说一月内必死,叫人打了口楠木棺材,坐卧食宿都在里面,还在其中阅文件、做书札,最后七天,他把家中的书画珍玩都付之一炬,更衣沐浴之后,爬进棺材,焚香而坐。末了,他把亲友部属都叫来,自作偈语云:“众香国中来,众香国中去。”说完坦然坐化。
“呜呼米颠!旷代一人而已。”明陈继儒赞叹说,“吾视其胸中直落无一物者,其颠可及也,其浩然之气不可及也!”
“研山铭贴”,是米芾书法精品中的代表作。卷纵36厘米,横136厘米,藏北京故宫博物院。此帖沉顿雄快,跌宕多姿,结字自由放达,不受前人法则的制约,抒发天趣,为米芾大字作品中罕见珍品。
1082年,米芾游宦杭州,任为观察推官,书名已盛。时守一和尚以其作《杭州龙井山方圆庵记》索字,米芾拜读后,“爱之,因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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