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6月23日晚上,我的朋友圈经历了一场“大地震”。
杨超越最终以第三名成团出道让很多人愤愤不平,王菊最终没有“逆风翻盘”也让很多人不满,孟美岐和吴宣仪的“C位”之争让两家粉丝吵得不可开交……随着11个名额的尘埃落定,让关于这个比赛长时间的讨论和争议,在这个晚上集中到了总决赛这个出口里。 剧本?不存在的 隔天,我在茶馆见到了孙莉。身材娇小,背着双肩包的她,毫无一个现象级综艺节目总导演的气场。她说这是她在杭州录了这么久节目,第三次“出门”。第一次是考察杭六中的场地,第二次看钱塘江的拍摄效果,这两个地方,都被呈现在了《创造101》节目里。女孩子们在学校的体育馆里分配任务,在钱塘江面上确定了最终的决赛角逐名单。 这档节目,是孙莉脱离湖南卫视的“羽翼”后第一档完全意义上的没有电视播出的、纯粹的网络综艺节目。也是孙莉在《我是歌手》之后,以总导演身份交出的第一张答卷。《创造101》把人拉回了13年前那个夏天。虽然中间也有很红的综艺节目,但是论投票的广泛参与、选手引发的个人解读和观众真情实感的代入,《创造101》更容易让人想起的,是2005年的《超级女声》而不是其他。 所谓的剧本,被孙莉完全否认:“我们做这么大一个节目,投入这么多,设计这么多规则,不可能只为了一两个选手,这太可笑了。”真正的“剧本”,充其量就是几页纸,上面画着各位选手的人生轨迹图,上面标明了几岁上学,几岁做了什么。孙莉在节目开始前招聘过编剧,笔试的题目看似简单:“我让他们写采访提纲,对选手和导师,他们会问什么问题。”至于杨超越,在选拔初期,孙莉是真没什么特别深刻的印象,“因为比她好看的选手很多。” 站在暴风眼中心的总导演孙莉,在庆功宴等系列活动结束后,长期缺觉带来的头痛让她迅速陷入昏睡,可是睡眠模式也只维持了6个小时。身体已经摁下暂停键,但是精神状态像是刚下高速公路的汽车,还没有办法完全减速。孙莉还没有办法确定地透露,自己的下一次启动在什么时候,但是几年前替洪涛和《我是歌手》节目组去领一个电视奖时感言刻在她心里,没有发生偏移:“我们这一代的电视人,还是想做一档完全原创的节目的吧。” 杭州走出的“湘妹子” 位于萧山的浙江国际影视中心,几个月来,孙莉每天听着同班同学的声音去上班——电梯里介绍这幢大楼的男声,正是出自孙莉的播音班同学、浙江卫视的主持人席文。“还有你们的小强,也是我同学。”经过多年的耳濡目染,孙莉已经不自觉地带有湖南口音。很少人想到的是,她不仅是播音专业的毕业生,还是浙江传媒学院毕业的。她因为杨澜而立志成为一个记者,“那个时候吧,谁不知道那句——不看不知道,世界真奇妙?”孙莉笑称自己没有顺势进入浙江卫视,是因为“留不下来”。她还投过江苏卫视,但是最终湖南广电打来电话,把她带入了日后中国电视界最负盛名的“电视湘军”之中。 孙莉没有成为杨澜那样的主持人,操着一口播音腔的她在进入湖南广电后迎来了属于她自己的“杨超越时刻”。隔着专业门槛,她被要求迅速学会剪出成熟的短片,从一个出镜记者变成一个编导。“那一个月,我几乎是惊吓着度过的,几乎没有睡好。”度过了这一茬,孙莉继续转型和成长。在从台前到了幕后后,又从幕后被推到台前——作为最早涉足节目版权买卖的那拨人之一,《中国好声音》的引进她也是见证者。而湖南卫视另一个大热的节目《舞动奇迹》,她也有份参与。孙莉在湖南卫视的最后一个身份,是《我是歌手》的总编剧。出现在“101”总决赛嘉宾席的洪涛,是孙莉口中的“洪老师”。 华东师范大学传播学院副教授吴畅,在以一个学者的身份围观了数十年的综艺节目后,也加入了《创造101》的团队,他的身份是总编剧顾问。原来他所知道的《我是歌手》的总导演和总编剧,身份都来了一轮“晋级”,都艳变成了“101”的制片人,而总编剧孙莉成了总导演。和都艳的谨慎温和相比,孙莉给吴畅的印象是“雷厉风行,当机立断”。 在接触过这么多电视人之后,孙莉依旧让他觉得很特别,“我觉得她特别适合去打辩论,无论她去正方还是反方,她都能自我切换得很好。”吴畅亲历了很多次孙莉跟团队其他成员有意见相左的时刻,但是她都能最终说服大家,“有礼有节有据,这个有据,她就做得特别好。” 从来没想做单纯的选秀节目 在接手《创造101》之前,已经有好几个甲方拿着版权来找孙莉谈过,“等到腾讯来的时候,已经是第7家了。”韩国原版的节目一出来的时候,她就已经看过,并且做了详细的拉片笔记,“等到大家坐下来谈的时候,我拿出了我一年前的笔记本。” 在从韩版移植到中国的过程中,孙莉一直坚持的是,自己要重塑这个节目,而不是单纯复制。一则在赛制完全被熟知的情况下,选手和观众都没有惊喜。二则是,“我从来都没有想做一档纯粹的歌舞选秀节目。” 孙莉更想要的是,是一个“时代缩影秀”。事实上,这档节目能做到“出圈”,正是凭借这一点。我们看到了不同的家庭和选手的父母亲形象与关系,对于这一点的讨论,超出了对选手本身歌舞技艺的关注。 101个女孩有着不同的原生家庭,由此塑造的不同的人生轨迹和性格,被集中到了这几个月的镜头之下。从她为什么参赛开始,到她们在节目里的表现,到打击、挫折、肯定、成长再是“求生欲”,倒数第二集又回归到了家庭这个起点——她们为什么会在节目里有这样的行为逻辑。这就像一个化学反应,不同原料不同组合不同的反应条件,都有不一样的结果。在这样的设定下,其实无论谁留到最后,节目都会“爆”。事实上,孙莉跟所有选手都保持了一种近乎疏离的态度。她不像团队的总剪辑那样实名pick王菊,也不像导师团的Ella那样为李子璇感到惋惜。对她来说,走到最后的22位,其实谁出道都可以。 原版的制作单位在“创造101”接近尾声的时候,大张旗鼓地做了韩日两国选手合并参赛的《produce 48》,孙莉也没落下,提到这个节目时她反应迅速:“我看过第一集,昨天是不是刚出了第二集?”顺便提交了自己的点评:“其实普通观众会觉得新鲜,但是我们做电视研究的,不觉得有什么,《top model》到后面的某一季,也是这样的联动。” 在读研究生时,孙莉的课程里有一门叫欧美影视作品改编的课。一部作品从诞生之初的原始版本是个怎样的故事,在不同的历史时期中不同的创作者给予了什么样的改变、增加和删减,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动,大家为什么会吃这一套……尽管是用来分析电影电视剧的,但是孙莉把这个办法也用在了电视节目上。那门课的结课作业,她用的案例是茨威格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茨威格还有另一句名言流传甚广:“她那时候还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爱看修仙小说的杨超越,在钱塘江那次发布排名的节目上战战兢兢地说:“我不知道有没有人,能站到我的这个位置上,去体会一下这种恐惧感,可是我还要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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