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西子诗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一个质朴的乡村音乐教师,肤色黝黑,留着胡茬,头发有一点蓬乱,说话带着一口乡音,很多人说他笑起来时有点像诗人海子。然而,当这个四川凉山州彝族歌手抱起吉他,深情演唱送给日本女友的那首《要死就一定要死在你手里》时,他突然拥有了一种自由、原始而狂野的力量。
这种力量也流淌在莫西子诗去年发行的第一张专辑《原野》,他执意不收录那首炙手可热的《要死》(莫西子诗本人对这首歌的简称),整张唱片里都是些彝语、呓语、鸟叫和纯音乐。姚晨听完专辑《原野》后,发了一条微博:“莫西子诗唱的歌,原始直接,滚烫似火,生命力强悍。莫西子诗写的歌词,其实是诗。什么样的人唱出什么样的歌,什么样的人写出什么样的诗。” 窦唯送了他一本 胡兰成的 《中国的礼乐风景》 在网上搜索栏里输入:“四川凉山彝族自治州”,你会得到这样一些信息:南至金沙江,北抵大渡河,东临四川盆地, 西连横断山脉。全州包括汉族、彝族、藏族、纳西族、苗族等14个民族,这里等级森严,械斗不断,长期处于封闭、愚昧、落后的状态。1950年,凉山终于迎来了解放,1952年10月,凉山彝族自治区成立(后来改为州)。 这和莫西子诗描绘的那个“故乡”不太一样,就像他的汉名莫春林一样,缺乏美感。在莫西子诗的眼里,凉山是这样一个地方,不可捕捉,却可以用一些词汇来填充它的形象,“山谷,微风,树林,炊烟,旷野,云,蘑菇,溪流,稻草,羊群,小草,飞鸟,野果,蛙鸣,月光,灯火,老人,星星,知了”。 大学毕业后,莫西子诗回到家乡,过着“一边无所事事一边酒吧唱歌”的生活,姐姐把他拉到自己任教学校的日语班,让他学习一门外语来谋生。之后,莫西子诗便去了上海的一家公司做日语翻译。一年后,他辞掉了这份工作,辗转到了北京,“尝试寻找一个更好的机会与环境”,希望“离自己喜欢的东西更近一点”。 莫西子诗在北京是离音乐更近了些,结交了不少玩音乐的朋友,其中就包括窦唯。他的工作却和音乐大相径庭,做过日语导游、幼儿家教、翻译,还开了一个淘宝店卖手工艺品。 窦唯在听了莫西子诗自己创作的《妈妈的歌谣》后,送给他一本胡兰成的《中国的礼乐风景》。莫西子诗读完后,对胡兰成所说的“音乐不可不自在”深感认同,“他讲的是音乐有声息,声有高低起落是因为有物质的阻碍,而息则无碍。而音乐便可以在声中有息,甚至无声无息也是音乐之一种,这就是自在。”莫西子诗开始寻找让自己的音乐自在的方式。 俞心樵的诗 让他感到深入人心的浪漫 莫西子诗找到了诗。莫西子诗这个名字,莫西是姓,子诗是名,这也许是他和诗最早的缘分。他对诗的认识,是从彝族的那些简短而又美妙的谚语中得到的,“那一句一句优美的或寓意深远的词句,应该是我最早的启蒙”。如:大雁能知冷与暖,蜜蜂能辨西与东;鹿耳再长遮不住鹿角,高山再高挡不住阳光。 莫西子诗身边有很多喜欢诗歌的朋友,有些是诗人,有些是“对诗歌与诗意的生活有一种简单、可爱、纯粹的爱意”。一次偶然的机会,经朋友介绍,他认识了诗人俞心樵。俞心樵1993年曾在杭州的大学里教课,他把杭州称作“世界上最美丽的城市之一”。 在俞心樵的诗里,莫西子诗读到一种“貌似含蓄却又特别直接的深入人心的浪漫主义及很强的个人主义情怀”,尤其是那首《要死就一定要死在你手里》,令他想起了分隔两地的日本女友。莫西子诗在做导游工作时,与从日本来北京游玩的女友相识,两人的定情信物是他在路边采的一把杂草野花。他决定给这首诗谱上曲,“要把内心的思念掏出来”。除此之外,他和俞心樵还合作了《只有石头活了下来》和《将城市拉回乡下去喂狗》。 莫西子诗喜欢和诗人结交做朋友,诗人也觉得他的音乐亲切。前不久,他和乐队去香港演出,诗人廖伟棠热情招待,带他们去香港大帽山的原野和森林里,吹拂着从太平洋来的海风,莫西子诗为森林中的飞禽走兽即兴演唱了一首《回到拉萨》。临别时,廖伟棠把自己的新作《寻找仓央嘉措》送给他,莫西子诗很喜欢里面的那句:情人与我幽会,在南方沟谷丛林,回到闹市我已听见,鹦鹉把我们的秘密唱遍。 导演库斯图里卡 让他明白 音乐让人更自由 莫西子诗将儿时记忆中布满墓地的黑暗森林、传说中拿弯刀的人、阳光照过的石头、夜宿在树上的野雏鸡统统写进音乐,在专辑的文案中他这样解释:“我把脑海中的画面赋予音乐中,当音乐呈现出来的时候,我也希望这些声音又能在听者的想象中形成他们自己的画面,这种画面是多元的、自由的。” 除了自己脑海中的画面,莫西子诗也为在他眼中充满诗意的电影画面配乐。2012年,莫西子诗和窦唯共同担任了电影《甜蜜十八岁》的配音。前不久,他又在北京百老汇电影中心和张守望、增辉、扬帆等摇滚、实验音乐人搞了一场“默片配乐”,为梅里爱的《月球旅行记》、卓别林的《寻子遇仙记》和万氏兄弟导演的中国最早的动画长片《铁扇公主》即兴配乐,天文学家乘坐炮弹舱登陆月球、疲惫的夏尔洛在梦中到了天堂、孙悟空变成小虫钻进铁扇公主腹内大闹,这些充满想象力的画面,在莫西子诗的音乐中更加天马行空。 电影画面和音乐制造出的狂欢气氛,令莫西子诗想起了南斯拉夫导演库斯图里卡的《黑猫白猫》:“他用一种很黑色幽默的狂欢描画了各自家庭的兴衰与无奈”。库斯图里卡一手执导筒,一手握吉他,带着他的“No Smoking乐队”到处巡演,而他的所有电影配乐也由他亲自搞定,自由,自在。莫西子诗对库斯图里卡充满了敬意和喜爱,这也让他深信,依着内心和所要诠释的感觉走就好了,“一个十字路口向左抑或向右拐都会碰到下一个十字路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