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平方米的人间烟火

傍晚时分的天厨酒家,汪建国(右)和沈伟明在店里合影,夕阳余晖照在他们的脸上,还将玻璃门上的“欢迎”字样投影在沈伟明身上。
店不大,40来方,六七张桌子,没有包厢,一眼看得到头。每当夜幕低垂,在这有限的店堂内,就会上演无限的人间烟火。

晚上6点,顾客们在天厨酒家喝酒吃饭,他们大多都是熟客。
老傅,是一位老熟客,回回来,都是一个人,都会带一瓶红酒,都是五点半来,七点半走。
打了多年交道,老傅具体叫什么名字,沈伟明也说不上来,只知道他姓傅,是一位药剂师。
尽管对老傅的了解并不详细,但是老傅喜欢吃什么,沈伟明和汪建国了如指掌。
“红烧鲫鱼、香干肉丝必点的,要么再来个韭芽炒蛋,三四个菜,一瓶酒喝掉。他在近江那边的嘛,七点半吃好走,路上半个钟头,算好的。”汪建国说。

天厨酒家厨房狭小,过道只能容一人走过。
“吃了N年的店,马上要关了……”
8日深夜,张革发了一条朋友圈,他是边上单位工作的,也是天厨的常客,已经数不清楚在这里吃了多少年。
“他们叫老男人饭局,礼拜三晚上固定在这里吃的,偶尔礼拜四,五六个人,喝点老酒。”沈伟明心里有个储存器,对每一位老客的喜好都门清,“水鲞毛豆,这个菜张革很爱吃的,来一趟肯定要的。”
他家的水鲞毛豆,鲞是自己腌的,海里的米鱼买回来,半斤以上,酒、味精、盐腌制一天,第二天煎一下,“抓一把毛豆扔进去”。

天厨酒家的菜品都是杭帮家常菜。
来的都是熟客,三天两头要打照面,有的没的搭几句家常,互相派根香烟,喝美了也相互提上一杯,嗓门大一点的,基本就是街坊脱口秀了,讲点啥,隔壁几桌不听都不行。
聊的都是些家长里短,女儿女婿出国啦,小孙女上2年级了,前两天体检出来几个指标有点问题,退休工资上个月涨了一点……

顾客们在天厨酒家喝酒、吃饭、聊天,他们大多都是熟客。
4月15日,天厨酒家所在的小北门这一排临街的房子就要拆了,说是边上天水小学扩建。

天厨酒家所在的小北门居民楼即将拆迁。

小北门居民楼里到处张贴着房产广告。
得知这个消息,老熟客们这几天来吃饭的次数密了,都带着一种“告别”的情绪。
“还开吗?”
“附近找个店面,继续开啊!”
“我给你打听打听哪里有好的铺面。”
“几十年了,突然不开,怪可惜的!”
面对一波一波老客们的挽留,汪建国和沈伟明总是憨憨地笑笑。

天厨酒家,汪建国(右)和沈伟明在店里等待客人。
“我是无所谓,主要看他,菜是他烧的,他做主。”沈伟明对一位老客说。
“不开了,年纪大了,心脏不好,吃不消做了,”汪建国摆摆手,“去年夏天开始的,感觉到心慌气闷,厨房就这么点大,夏天没有空调的,在里面很热很热的。”

听说天厨酒家要关门了,新老顾客们抓紧时间来这里聚聚。
3月9日中午,店里来了几位客人,新面孔,平均70来岁。
来炳华是大关桥西过来的,马广锦从孩儿巷过来,老王最近,是运河对面西子花园过来的,老杨最远,是从诸暨赶过来的。
“我们都退休了,报纸上看到,一下子就引起我的兴趣,打电话给哥几个,有没有空,一起来吃个小酒。”来炳华是这顿聚餐的发起人,“我们都是比较怀旧的。”
肉饼蒸鲞、糖醋里脊、黑鱼两吃、雪菜墨鱼丝……点了11个菜1个汤,全部吃光了,三个会喝酒的还搞了两瓶会稽山方瓶。

肉饼蒸鲞是汪建国的拿手产品,和水鲞毛豆用的鲞不同,这个鲞是沈伟明早上从菜场里现成买来的,用夹心肉,剁碎成末,放一点盐、味精、加饭酒、葱花,再把鲞放上去蒸一下,15分钟,一碗“杭州人比较爱吃的”肉饼蒸鲞就做好了。
“真的做到了价廉物美,连酒水三百八,外面一只菜都要一两百了,吃得满意的。”老杨说。
“比平时吃到的杭州菜更正宗。”马广锦评价。
走的时候,几位老哥们特意和沈伟明、汪建国握了握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