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快报 见习记者 朱家豪

林大伯73岁，昨天下午，我在杭州市中医院病床上看到他，左脚脚踝包着厚厚纱布。回忆起前些天参加的二日游，大伯连说，“唉，以后再也不能贪这种小便宜了……”

出发前签的旅游合同上写着，88元一位，包含每天一顿早餐两顿正餐，住1晚当地酒店，含5个景点门票，送5斤农家菜籽油和100个鸟蛋。中间要去三个购物点，每个不少于1个半小时。

“我想着，进购物点，我们不买就行了，就和老伴报了名，交了176元。”

第一天

3月19日清晨5点多 

天还不太亮，老夫妻从家中赶往集合地武林广场。

早上6点半出发，一辆安徽牌照大巴载着导游和51名乘客一路向西。导游是江西人，三十来岁，一上车就先告诉大家，中饭提前到10点左右吃，因为后面还有很多店要进，行程很紧凑，又向每个人收了30块“饭费”。

“中间导游说70岁以上要再收费，但旅行社合同上写着是75岁以上收费150元，我说以合同为准，他也没话说。他问所有人要了身份证，最后核查出两个人超过75岁，但这两个游客态度很明确，钱要交也是给旅行社的而不是你导游，后来也就不了了之。”

林大伯说，一路上，导游一直在不停地介绍乳胶垫、螺旋藻和江西特产。

上午10点多

安徽宣城下高速，在一个小饭馆前停下，吃午饭。

10人一桌，根据家庭一桌桌坐好。10菜一汤，芹菜、萝卜、豆腐干、蒸蛋、蒸鱼……

林大伯说，他和老伴匆忙扒拉了几口，坐下才大半个小时，导游就催大家上车，赶紧去旅游景点。

路过第一个景点月亮湾，没进去，导游让大家远远地拍了拍照片，大概停留了20分钟。

中午12点 

第二个景点安徽休宁三溪大峡谷，导游说，给大家一个小时。林大伯和老伴腿脚算快的，也不敢走得很深，匆匆进去拍了几张照片就出来了。

下午两点，到达第一个购物点——安徽一家乳胶店。

“店里至少放了100多张双人床，导游说一定要在店里待够1个半小时，否则不准出去，还要点名。”

导游说，你们知道这一趟为什么这么便宜？都是这些老板出钱赞助的，你们不买的话会影响赞助。店里一个枕头200多，床垫2000多，林大伯和老伴两个任凭店员怎么劝说，都无动于衷，躺在床垫上休息。

眼看一个半小时快过去了，还没有一个人买，导游急了，说，你们都不买会扣我钱的，我跟老婆也交代不过去，家里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大家还是无动于衷，导游也无奈，只能上车赶去第二个购物点——螺旋藻厂。

“路上导游不停责怪大家，说一点儿也不给他面子，下一个景点怎么说都要买点东西……”

下午4点半

到螺旋藻厂。几个工作人员带这些老年游客参观，然后来到一间教室里，大家坐好。

一个女人出来，说了些大家来一趟很不容易的客套话。拿出一些香皂和牙膏，说免费送大家，但你们要表示一下诚意，想要的就把10块钱放在桌上。林大伯和很多老人照做，放了钱，工作人员把钱收走。过了一会儿，钱还了回来，香皂牙膏也送了。

女人说，我这里又有个惊喜，谁要？林大伯等几十人又举了手。女人拿出一盒壮骨粉，说价值100元，诚心想要就在桌上放100元。和之前一样，先拿走钱，再还回来，送了壮骨粉。

接下去，女人又拿出螺旋藻片，说价值1000元，这个就不能送了，但购买可以送价值1000元的云南保温杯，还能再得一套“一带一路”纪念币。有三个老人动了心，掏了钱。

出来已是晚上6点多。吃了团餐，赶到“酒店”入住。

林大伯说，酒店其实就是农民房改成的小旅馆，下面一楼卖早餐。

第二天

3月20日早上6点多 

导游从楼下早餐店里拿了几大袋馒头、鸡蛋、豆浆，在路上分，每人领两个馒头、一杯豆浆、一个鸡蛋，就是早点。上午不到8点，到了景德镇陶瓷博物馆。

“主要是看工人怎么做陶瓷，参观一下，当然有购物点，但导游没作强制逗留，花了一个多小时。”林大伯说。

下面去第三家购物点——竹炭店。

先听店员介绍了竹炭抗菌砧板、“对男同志和女同志都有好处”的竹炭内裤。店员不停劝，林大伯和老伴一直说家里买了很多，不需要了。

上车，以为要走，没想到大巴兜了一圈又回到原地。这次又是购物点——竹炭店旁边一家珠宝玉石店。

女老板四十来岁，打扮得珠光宝气。“我们之间不谈钱，你们来就是我的客人。现在有10多个名额可以和我做朋友，想的就站到柜台前面……”

“我没去站，因为我不想和她做朋友。”林大伯说。

最后留下了10多个老人，其他的被赶到外边。

几分钟后，几个大伯逃也似的出来了。

其中一个大伯说，在里面，女老板每个人先收了300元，非要他们请她喝咖啡，说是会给大家惊喜。

大伯不愿请，说，要是你来杭州我请你，一定要把300元拿回，老板不肯，大伯也倔犟，说你不给我就报警了。女人这才还了钱，然后大伯就被赶了出来。

最后的几个人买了一堆玉器，林大伯估计，起码花了几千块钱。

下午1点多 

吃中饭，团餐。

后面两个景点，礼芳村逛了20多分钟、花千骨一个多钟头，都是走马观花，来去匆匆。

每个人领到了100个鸟蛋和5斤装一瓶菜籽油。

导游问林大伯，自己推销的特产（五眼果、蜜桔等）买了没，大伯说没有。导游不开心了，“没买还喉咙梆梆响啊。”

“我们没理他，直接上了车。你说100元五袋蜜桔分量很少，不是坑人嘛。不过四分之三的人都买了，被导游说得不好意思。”

3月20日晚上8点多

大巴车回到杭州。

当时天下着大雨，车内灯光昏暗。林大伯从前门下车时，没踩稳，摔了一跤，当时就动不了了。后来送到市中医院，确诊是三踝骨折。医生说，要动手术，要先打钢板进去，明年再取出来……

林大伯说，本来他和老伴已经订好了3月23日欧洲游，两个人一共6万多块钱已经交了，这下肯定去不了了，损失多少还不知道……

我有些纳闷，一细问才知道，大伯退休前还是杭州一所大学的教授。

我说大伯你明明经济条件不错，为什么还要报那么便宜的旅行团？

大伯又是“唉”了一声。

“第一嘛，这些景点都是我没去过的，为了填补空白。第二嘛，说实话，我也是贪小便宜，谁知道没玩好，人住了院，好好的欧洲旅游泡了汤，下次怎么说都不会报这种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