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在黄咏梅这部获得“鲁奖”的短篇小说中读到德胜桥、西湖文化广场、潮王桥桥底下的“水晶宫”舞厅——我们不由得就会笑出声来,或者在心里哈哈大笑。 当小说自动消解了虚构与现实之间的那条沟壑,作为读者,我们便格外容易被深深打动,那些我们过于熟悉的生活细节突然出现在小说这样虚幻的场景中,我们对小说本身的好感就会急遽飙升,我们眼中那些琐碎的,并且被我们不屑一顾的日常点滴得到小说家的高度认可,我们在内心就会自动地与作者建立起一种亲昵的关系。 这种亲昵感的发生,使得我们一次又一次地回到《父亲的后视镜》所呈现的场景中去,在黄咏梅的小说中,这个“父亲”并不是我们所有人的父亲——他是走南闯北、经验老到的卡车司机,是丧偶以后,又老房子着火般开始热恋的昏老头,他又赋予了我们作为旁观者,对任何文学作品都可以指手画脚的权力——看,身为卡车司机的父亲,并不是我们理想中完美父亲的模样,他的大部分情怀与荷尔蒙都流散在漫长而遥远的公路上,他像是吉卜赛人的中国版本,我们需要这样的父亲吗?我们多么幸运啊,我们的父亲并不曾是,也将永远不是这样的父亲。 我们在小说中获得亲切感,我们也在放下小说的同时庆幸于自己的生活。而小说永远是那把手术刀,它替代我们划开了我们不曾愿意触及的那些秘密。我们在生活中试图隐藏或者竭力想要表现的,小说家都为我们默默写好了内心的台词。 在这部短短的短篇小说中,最出色的部分来自父亲与他的卡车司机情人之间那场雪夜中的卡车对峙,作为小说,它为我们提供了无限想象的空间,想象的潜流在暗夜涌动,最世俗的情感被写作者以缄默克制的方式写出血一般的烙印,父亲的形象由此也在这一段文字中涅槃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