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搁置到重拾
1954年4月,高醒华从杭州调到富阳新登做教导主任。1959年,又到桐庐中学任副校长,直到退休。那时交通不便,原本得空就会去学琴的高醒华,难得碰到一次才有机会到杭州练琴。1957年农历三月初二,徐元白在杭州逝世,心灰意冷的高醒华开始将古琴束之高阁。
时间的针脚终于拨到了上世纪80年代。大师兄徐匡华对古琴从小耳濡目染,从初中开始在父亲徐元白的传授下学琴,这时重新焚香操琴,也许境遇的变迁让他对古琴有了新的领悟,琴艺大进,以后一直练琴不辍。1982年,古琴在国际社会推广,这是浙派古琴发展脉络中非常重要的一环。那一年,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为徐匡华和箫演奏家宋景濂录制了3首琴箫合奏曲《平沙落雁》《普庵咒》《思贤操》。作品一经问世,即受好评。人们又一次听到了流畅清和,悠韵沉绵的乐声,一种久违的情愫,穿越千年的时光,自皇皇庙堂,自寻常巷陌,被一声声,悄然唤醒。这个徐匡华,就是日后在张艺谋导演电影《英雄》中惊鸿一瞥,饰演道骨仙风的“盲琴师”。
经各国专家审议,决定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出版《思贤操》乐谱,向世界各国的音乐教育机构推荐。其意义可与1977年古琴大师管平湖先生演奏的琴曲《流水》被美国“旅行者2号”宇航飞船送上太空寻求外星生命相媲美。此后,徐匡华仿效其父西湖月会的形式,吸引杭州当地的古琴爱好者,于1986年成立西湖琴社,定期举行雅集活动。
高醒华也再度操琴,整理时发现一本徐元白的《天风琴谱摘抄》,上面有徐元白亲笔题字,“星(醒)华老弟审正——徐元白赠”。为什么是老弟呢?原来,老一辈琴家称呼自己的学生时,都会强降一辈,叫“老弟”,表示自谦,也显得亲近。高醒华虽已年迈,记性却很好。这个琴谱在世面上留存已经很少,有徐元白亲笔题字的更罕见。
1990年退休后,高醒华回到杭州定居,他和其他徐元白弟子如徐晓英、郑云飞等一起,陆续回到了古琴队伍。
不收钱,只收徒
聊起学琴往事,高醒华谈到了同门:“还有我师姐,苏州的叶名佩,她年纪只比我小一年,学琴却比我早得多。她拜师的时候,元白先生还没到勾山里,住在雷峰塔下的半角山房。”
能够想起的故人还有台湾诗人余光中,两人同岁,是金陵大学同一届学生。2013年,余光中来杭州,在诗人舒羽的牵线下,两位老同学在拱宸桥头碰了面。高醒华为余光中弹奏一首古琴曲《良宵引》,祝贺他85岁生日。
舒羽是高醒华的学琴弟子。去年余光中去世,舒羽发微信劝慰高老,别太悲伤。哪知高醒华幽默而诗意地回了句:“我无法留住你的脚步,但我会踏着你的脚印。”
“徐门三代以普及古琴文化为己任,这是他们的家训。而我没有家训,我仅仅是出于个人的爱好。”高醒华说,退休后,他把重心都放到了古琴艺术普及上,办公益讲座,“感恩的情思,促使我决心把后半生的光阴投入古琴的普及事业。于是开始发掘徐门琴学宝库,重读《天风琴谱摘抄》,寻觅先师古琴生涯业绩,回忆当年徐师的宝贵教益。”
高醒华教人学琴有个规定,“不收钱,只收徒”。他说这是效仿恩师,老琴家不但教人学琴不收钱,还会把自己的琴赠予弟子。
他给我讲了个故事。他家有个62岁的保姆,名叫张金兰,衢州人,只有小学三年级文化,是三年前来的高老家。一年前,张阿姨问高醒华,“古琴,我学不学得会?”高醒华一听,马上乐了,“来来来,只要你肯学,我就肯教!”这股劲就和当年从楼上扑下来迎接弟子的徐元白一个模子。
高醒华为保姆张阿姨特别制订了一个学琴方案,两个星期后,一曲《凤求凰》就真的从张阿姨指尖流淌了出来。现在的张阿姨已经能熟练弹奏七八个曲子,《平沙落雁》《良宵引》《鸥鹭忘机》《忆故人》……每逢有人去高老家做客,高醒华都会让张阿姨现场演奏一曲。张阿姨也不紧张,落落大方抱出古琴往桌上一放,语惊四座“你们想听哪一曲”。
有客人劝高老:“你教保姆学琴,吃住都是你家,你还要付工资,太亏了。”这回轮到高醒华笑了,“只要是真的把琴艺卖出去,贴本生意也该做”。这句话,就是当年恩师回应他的那一句。
90岁的高醒华,像年轻人一样,学着上网、发微信。他坚持每天弹琴,“有几次边弹琴边烧菜,菜烧焦了才知道时间久了,而我的感觉却只是一刹那。原来弹琴可以忘我,忘我才能修身,才能养心。”高老透露自己养生的秘诀,“我的老友,名中医、书法家詹灜生说的,琴音可以洗涤心胸,消除杂念,增进道德,颐养天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