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农民”的小乐趣 “这些对我来说都是新发现,够我高兴好几天了” “赖老师,你有梦想吗?比如说发现什么新物种之类的?”年轻的记者提问。 “哈,我们农民有啥梦想嘛,这是科学家们的事儿。我每天想的就是今天的工作任务一定要按时完成。” 跟着赖正淦上了几趟山,从他嘴里怎么也撬不出几句闪光的言语。他就像大山一样质朴。 傍晚无事,我们溜达到赖正淦家所在的平坑村。这个村200多户,700多人,基本都姓赖。村主任赖正立正好是赖正淦的堂兄弟。 “这里发展产业受限制,所以大部分的人都出去打工。”赖正立告诉我们,几十年了,村里人早就懂得不要乱砍乱伐,守护好这片山水。 “我看他很辛苦的,经常我还没起床他就已经上过一回山了。”赖正立摆手说,赖正淦的活他就干不了,既要吃得起苦,还要坐得住、学得进,记忆力还要好。 赖正淦的家就在进村小路的边上。大概没想到我们会来造访,赖正淦有些意外,忙不迭给我们拿饮料,话语也多了起来。 “今天我老婆去钱江源那边的科研样地做工去了。”赖正淦的妻子也是他的“徒弟”,不过只能做做“力气活”。这时,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我们干的这个活儿还是需要一点天赋的,要会钻研。” “有一次,我在山脊上看到一种很像圆锥绣球的植物,但叶片形状与印象中不同,而且圆锥绣球一般长在沟谷里。于是便采下样本带去给专家鉴定,最后鉴定出来确实是圆锥绣球。”还有一次,样地监测时他发现了一种泡花树,和常见的垂枝泡花树或异色泡花树都不太像,将枝条采集回来让专家看,后来被确定是柔毛泡花树,之前从未在古田山样地中发现过。 “虽然并不是什么新物种,但对于我来说都是新发现,够我高兴好几天了。” 话匣子一打开,赖正淦给我们看他手机里收藏的各种植物。这都是他觉得稀奇的想认识的。 我们猜测,这点小乐趣,一定是赖正淦选择留守在古田山的原因之一吧。 最美的风景 吴妙丽 再次踏入开化古田山,不觉已过去10年。 这片郁郁葱葱的林海,依然那么静谧,美得出奇。 在古田山的两天,正好出梅。夏日高照,跟着赖正淦上山下山好几次,汗水一次次浸透衣服,两腿发软打颤,可人却眼明心透,神清气爽。天特别蓝,云特别白,远山山尖轻雾萦绕,眼前森林绿意绵延。在这样一个不被打扰的世界,人也回归到本真的状态。 10年前来古田山,是赴一场“气候先锋”之旅。2009年,“汇丰与气候伙伴同行”活动中国项目在此设立了中国区域性气候研究中心,同时要将汇丰银行亚太地区400名员工培训成“气候先锋”。采访的那一天,联合国气候变化大会正在丹麦哥本哈根召开。 对于古田山周边的村民,联合国似乎太远了,虽然他们会关心那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但不管怎样,变化正悄然发生—— 由于科研项目的带动,前来古田山的国内外学者日益增多。当地的农家乐多了谈吐儒雅的客人,其中不乏金发碧眼的“老外”。 在中科院植物研究所等机构的监测大样地建设中,熟悉地形的当地农民被雇佣参与打点、拉样方,在24公顷的山地建立起精密的坐标系。一些农民和研究者们建立了紧密的联系,有的甚至用土办法学起了英语。 那次采访也让我有了美好的期待“这些农民,会成为当地的生态环保先锋么?” 没想到的是,10年后的今天,有人会走得更远。 赖正淦,当年参与样地建设的农民之一,现在已然成为古田山的“植物分类学家”。这不是虚言。根据目前的统计,古田山共有种子植物1375种,而赖正淦能一眼辨识300多种木本植物、200多种草本植物。他和另外三位当地农民,于2011年成为中国科学院植物研究所古田站固定员工,负责样地的常规监测,包括给树木挂牌,监测种子雨和凋落物、幼苗和树木生长等。 作家格拉德威尔在《异类》一书中提出1万小时定律,即要成为某个领域的专家,需要一万小时的不断学习。就是说,如果每天工作八个小时,一周工作五天,那么要成为一个领域的专家至少需要五年。可以想象,这些年赖正淦进行了多少监测和数据整理工作。 “好在经常可以上山,就不无聊了。”赖正淦的语气总是那么平和。吃得起苦,耐得住寂寞,从他身上,我看到科研工作者的坚持与谦逊。按他的话说,自己怎么也想不到会干上这一行,还能干出一点名堂。 采访时得知,近年来专家们对当地农民加强了培训,希望能培养更多的“赖老师”。我们在古田山的那两天,大概有15名科研农民正忙碌在钱江源国家公园的另一处在建样地。 生长、工作在古田山的“赖老师”们,和古田山相依相守。他们宛如浩瀚夜空中的一颗颗星,汇聚在一起,发出耀眼的光芒。 这真是一道最美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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