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月亮 | 老了的李（诗人，媒体人）

尽管早就过了季节，但在我们可以看见的角落里，有几朵南瓜花迎风摇曳。它们错过了时序，或者是因为这些年的温室效应，它们的生长发生了偏差。

南瓜是到处可以长的，它对土地不挑剔，而夏天的时候，南瓜绿豆汤曾经是我最喜欢的消暑佳品。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爷爷还在世，他和奶奶来杭州和我们一起住，在离家不远的当时荒芜着的土地上，他发现了大片无人种植的植物藤蔓，就蔓延在荒草和砖石之中。爷爷务农多年，对农作物有着天然的敏感，在这些藤蔓和草叶之间，他发现了数十枚南瓜，很神奇，有的已经有高压锅那么大，有的比拳头大一点，还有刚刚结出果，花瓣都没脱落的。

爷爷有期盼了，他每天都会去看，去照料，务农的人对土地和收获有着独特的情感。之后的某一天，他带着我，背了两麻袋的南瓜回家。那年夏天的南瓜绿豆汤在记忆里特别甘冽，而我，也好像再没有吃过那么糯和粉，有着天然甜味的南瓜了。

尽管是在农村长大，但我是到了城市以后，才知道南瓜对种植地的不挑剔，这是其中的一次。成年后出门旅游，有一次到一座荒村里转悠，见到南瓜秧从水泥地的缝隙里钻出来，然后铺满整个房间的空地，已经结了拳头大的南瓜。

植物的生存之坚强让人瞠目结舌，就像在墙的缝隙里也会有绿色的盎然。

在秋日绽放的南瓜花，或许注定了不能结出果实来，但花在微风中的颤抖让人心动，而黄色的花瓣和蜷曲的藤蔓上，趴着数只色泽鲜艳的瓢虫。

这也是我小时候喜欢抓来玩的，喜欢的一个原因是它没有任何攻击性，而且非常容易抓，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它的斑斓多变。瓢虫大抵就是黄豆大小，如果把金龟子也算进去，那就是大的有蚕豆大小。

瓢虫的形状比较卡通，主要是它的颜色，常常有红、黑或黄色斑点，如果按照背上斑点的个数，最常见的是七星瓢虫，也有二星瓢虫、四星瓢虫、六星瓢虫、双七瓢虫、九星瓢虫、十星瓢虫、十一星瓢虫、十二星瓢虫、十三星瓢虫、十四星瓢虫、二十八星瓢虫等，这里面有吃蚜虫的益虫，也有被称为“花大姐”的二十八星瓢虫这样的害虫，还有长相和金龟子相近，但手一抓，会让手指洋溢着令人作呕、一下又洗不掉臭味的臭龟子。

说说那时候抓得最多的七星瓢虫，它以捕食蚜虫与叶螨为食，翅膀是红色的底纹，上面镶嵌着7个黑色的斑点，无论虫大点还是小点，这黑色斑点基本上是一样的，就像是克隆体。

大人不反对孩子抓瓢虫，这是最为安全的游戏，不像钓鱼，还要担心人掉到河里，也不像玩火，可能引发隐患。对于人类幼崽而言，有着足够的能力去面对一只瓢虫。

我们最喜欢的是把它们装在火柴盒里，一群人围在一张桌子上，在前面设定一条线，一根树枝或者别的啥的，作为目标，然后把它们放出来进行赛跑比赛。

我不知道的是，即使是这样看起来无害而可爱的昆虫，也有它残忍的那一面：当食物不足时，它们的幼虫间会有同类互食的情形发生。这当然是题外话了，也不过是它们延续基因的一种本能。

这南瓜秧沿着阳光向外铺开，仿佛是一头缓缓走动的绿色动物，它每天，甚至每时每刻都在生长，只是它的速度慢到让我们看不见。而此时，那只瓢虫张翅，薄薄而柔和的内翅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它突然就看不见了，像我此时对时间的回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