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和我》

父亲和我

我们并肩走着

秋雨稍歇

和前一阵雨

像隔了多年时光

我们走在雨和雨的间歇里

肩头清晰地靠在一起

却没有一句要说的话

我们刚从屋子里出来

所以没有一句要说的话

这是长久生活在一起

造成的

滴水的声音像折下的一支细枝条

像过冬的梅花

父亲的头发已经全白

但这近乎于一种灵魂

会使人不禁肃然起敬

依然是熟悉的街道

熟悉的人要举手致意

父亲和我都怀着难言的恩情

安详地走着

涂国文

1，

看电视连续剧《白鹿原》，白灵一次次挽着父亲白嘉轩的手臂撒娇，一声声蜜糖似的“大！”“大！”，把白嘉轩的铁石心肠叫得热浆翻滚、柔情蒸腾，也一次次让作为观众的我们，听得柔肠生春、暖风洋洋。

“父亲”，一个多么古老、亲切、温暖而又虔敬的称谓！“父”字在甲骨文时代就出现了。随着历史的推进，至三国时期，“父”出现了“翁”“公”“叟”“爸”“爹”等代称；至元代，逐渐变成双音节的“父亲”。除“父”之外，称呼父亲使用得最广泛的词是“爹”和“爸”。“爹”是宋代开始变成双音节“爹爹”的。“爸”最早可能是古代羌人对父亲的称呼，后来逐渐融入汉语体系。清建立后，“爸爸”这一叫法逐渐流行开来。

我国幅员辽阔，各地对父亲的叫法不同，譬如陕西人叫“大”，重庆人叫“老汉（儿）”，北京人叫“老爷子”，广东人叫“老豆”，河南人叫“爹”，台湾人叫“爸比”；满族人叫“阿玛”，蒙族人叫“阿布（瓦）”……尽管叫法不同，但莫不饱含着对父亲的亲昵、感恩和敬重。

世上有多少个父亲，人间便有多少种父爱。父爱的LOGO是山。山是巍峨的，巍峨的高山为儿女擎起头顶上的一片天空；山也是冷峻的，因此传统的父爱，往往比母爱显得更严厉、更威仪。母爱一般都比较外显，容易被儿女所感知；父爱则往往更深沉、隐潜，需要更多地用心去体会，有时甚至需要付出岁月的代价。父爱如山，母爱如水，简简单单的8个字，却道出了父爱与母爱表达方式的迥然不同。

我忆起自己养儿的不易。25年前我初为人父，原本我很会睡觉，但自打儿子出生，睡眠就给破坏掉了。为了让孩子妈妈能多睡一会儿，我把半夜给儿子把屎把尿的工作承包了，一晚上要起身好几次。犬子小时候性情顽劣，晚上睡觉也不老实，大冬天的，常把被子蹬在地上，像小狗一样蜷缩在床上。怕他着凉，我一晚上要爬起来好几趟给他盖被子。因此犬子长大后，我常同他开玩笑说，老爸当年对你的爱都是在你做梦时付出的，你全没看见；妈妈给你买好吃、好喝、好玩、好穿的，你全看在眼里、记在心上了。

当代社会对父亲的称呼，普遍由书面语色彩浓郁、郑重严肃的“父亲”，以及农耕化色彩浓郁、地域色彩鲜明的“爹爹”，变成更口语化、更平易亲昵、更具现代感的“爸爸”，是时代的一个巨大进步。它反映的不仅是一种词语语体色彩的改变，更彰显了一种现代家庭关系的建立与家庭教育方式的转变。

2，

然而，严酷的生活真相告诉我们，一个没有经历过丧父之痛的人，其实尚不足以言父爱。或者换句话说，做儿女的，只有等到父亲离去的那一刻，庶几才可能完全了解和理解父亲，才可能对父爱完全体会于心；一个男人，只有等到父亲离去的那一刻，才能真正成为男人。多么残酷的真相！多么痛的领悟！然而，这却是一种客观事实。

我父亲是6年前在87岁高龄上去世的。他在世的时候，我对他还算孝顺。然而当他离去后，我却追悔莫及，痛悔自己在他还活着时怎么没有做到对他更好一点，痛悔自己为何老是将他的谆谆教导视为陈腐之论。父亲含辛茹苦将我拉扯成人，我却只是在他去世前服侍了他13天。几十年与13天，这是一个严重的爱的不等式。我所回报于他的，远不及他给予我的万分之一。我足足用了一年半的时间，才从丧父之恸中走了出来。

朱自清先生的散文《背影》，是书写父爱的名篇，每每读起，常常令我热泪盈眶。然而我要说，如若这篇文章，先生推迟到父亲辞世之后再写，一定会更加催人心魄。只因为，父亲与儿女永别之日，才是儿女真正懂得父亲、理解父爱的开始之时。

好好待我们的父亲吧，趁他们正年轻着、健康着的时候！在这个“父亲节”，像待母亲一样，给他买一个礼品、送一束鲜花。或者，什么也不用买、不用送，只要给他一个拥抱，对他说一声：“老爸，我爱您！”父亲就会觉得幸福满满。

3，

男人一般是不爱过节的，或者说，相比于女人来说，男人比较轻视自己的节日或生日。因此，在这个节日，一定会有很多父亲，如若没有受到他人或网络的提醒，完全有可能会疏忽这个节日的。每一位父亲都牢记着儿女的生日，那么，如若父亲疏忽了这个节日，让我们悄悄地行动，给父亲制造一个惊喜！

女人是从男人身上抽出的肋骨。但父亲节，却是从母亲节的体内抽取的肋骨。无论是东西方，父亲节都是从母亲节衍生出来的。母亲节的规模和普及程度远远超过父亲节。相比母亲节的隆重，父亲节往往显得“这里的黎明静悄悄”。这种现象的发生实属正常。因为相比于父亲来说，母亲对子女的奉献之巨，是子女无论怎样回报也是并不为过的。

只是，在这个属于父亲的节日，让我们做一个有心人，用自己的一片赤诚与敬爱之心，小小地回报一下生我、养我、教我、育我的父亲。也许对于我们的无意遗忘，父亲并不会在意，但我们一个小小的爱的回馈，却一定会给父亲带来不意的感动与温暖。

父与女，母与子，是前世的情人。恋父情结、恋母情结，是一种有趣的人性景观。对于天下所有的父亲来说，一个最美好的憧憬，恐怕莫过于在自己垂垂老矣的时候，能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挽着自己的手臂，行走在向晚的道路上。将这令人神往的一幕，翻译成网络段子，就是这样诙谐而暖心的一句：当我们老了，有个别人的老婆，挽着我们衰朽的手臂，且行且交谈……

当然，对于父亲来说，有个儿子也同样美好。俗话说，多年父子成兄弟。历经青春期的逆反和成家立业的艰辛，特别是在做儿子的也成了父亲之后，长大成人的儿子，这时往往就会懂得进行角色转换，深入父亲的内心，体谅父亲的苦心与不易，与父亲一起，撑起家庭上方的一片天空，甚至替代父亲，成为家庭的顶梁柱。

《诗经》云：“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歌曲《父亲》如是吟唱：“那是我小时候/常坐在父亲肩头/父亲是儿那登天的梯/父亲是那拉车的牛/忘不了粗茶淡饭将我养大/忘不了一声长叹半壶老酒/等我长大后/山里孩子往外走/想儿时一封家书千里写叮嘱/盼儿归一袋闷烟满天数星斗/都说养儿能防老/可儿山高水远他乡留/都说养儿为防老/可你再苦再累不张口/儿只有清歌一曲和泪唱/愿天下父母平安度春秋。”

父爱的LOGO是“山”。

做儿女的父亲，多么幸运。

做父亲的儿女，多么幸福。

父亲节，祝天下父亲快乐、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