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9日上午9点40分，一辆面包车在杭州市救助管理站停下。

    “到了，下车吧。”一位工作人员伸出手去，扶下了一位身材臃肿的中年女子。

    王小兰和王小玲站在10米外，慢慢向中年女子走去——这是30年前不告而别的大姐王小华吗？

    三妹王小兰拉过二姐王小玲，凑到这个自称王小华的女子面前：“你认得我们吗？”

    王小华淡淡地看着二人：“妹妹……”

    王氏姐妹背后，站着6岁后就没见过妈妈的李向前，他脑中也有同样的疑问——眼前的王小华当真是自己的妈妈吗？

    近30年的记忆始终是个断层

    今年7月14日，有人在下沙一片待拆迁的废弃房屋里发现了王小华。当时，王小华留着短发，头发有些花白，说话稀里糊涂，行为有些怪异。下沙警方接警后将王小华送到市七医院治疗。

    王小华的信息随后被送到了救助站，业务科科长左伟见过王小华后发现，这个女人外表干净，长得白白胖胖，手上没什么皱纹，可见之前的生活有人照料。“估计她应该是有家的。”左伟说，“但她有精神疾病，不会干活，可能是因为上了年纪，不干活却要人服侍吃喝，有人趁着拆迁，把她丢下了。”

    那么，她的家在哪里？

    业务科几名工作人员轮流到医院陪王小华聊天，希望从她的胡言乱语中找到线索。然而，无论面对什么提问，王小华的回答只有一个“不记得”。也正是这句“不记得”，工作人员根据口音，判断出她应该来自云南、贵州、湖南一带。

    令人意外的是，王小华会写自己的名字，还能说出丈夫和儿子的名字。最初，王小华登记的名字是“黄小华”，经验老到的救助站工作人员预想到这个名字可能与真实情况有出入，便将发音相近的“王小华”也一同进行了搜索，梳理出了来自西南地区的数百个名字，再进行比对和排除，最后框定几十个可能性较大的名字，逐一与当地公安部门确认。

    就在这时，与王小华聊天的工作人员听到了一个地名——“绿石”。大家多方打听，发现湖南省醴陵市王坊镇有一个渌石村。工作人员联系上当地村干部后得知，村里确实有个和王小华儿子名字发音十分近似的李向前，他的妈妈已经离家30年了。

    这个消息令人震惊，通过信息比对，救助站工作人员认为，王小华有八成以上可能就是李向前失踪的妈妈。

    最吃惊的是李向前，一家人都以为王小华早就死了，他甚至在中元节还给“亡母”烧过纸钱。“没想到过了几天，村干部跟我说找到她了。”李向前对妈妈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他拿着救助站发来的照片给亲戚、村民们看，“有说像的，有说不像的，还有的人说我几岁时就被她丢下了，叫我别管她。但她真要是我妈妈，我再怎么条件不好也要照顾她。”

    远在云南西双版纳的王氏姐妹得到消息后，和外甥李向前约好，9月19日早上在杭州碰头，一起去认一认“王小华”。“眼神非常像我姐姐，但长相变化太大了。”王小兰始终不敢确定。王小玲试着用云南土话和王小华聊天，虽然王小华语无伦次，但王小玲却都听得懂。“88%是她。”王小玲说。

    李向前没有和王小华聊很多，只是试着了解对方这30年的行踪，但王小华说的话谁都听不明白。坐着坐着，王小华觉得有点冷，想拉起外套拉链，却显得有些费劲。李向前走过去，蹲在她面前，默默帮她把拉链拉了起来……

    溯源

    30年前是什么事刺激她出走

    有一个问题，只有王氏姐妹能够回答：不管眼前的女人是不是她们的大姐，30年前的王小华为什么会离家出走？

    1980年，王小华17岁，精神正常，情窦初开，憧憬爱情。“她是我们四姐妹里最漂亮的，身材也好，162厘米的个头，腰围还不到一尺八。”王小兰用手比了一个圈说，当时追王小华的小伙子很多，可她偏偏看上了最不该看上的那个。

    当时，王小华是随全家从湖南祁东到云南景洪的农场干活，她看上了隔壁大她9岁的湖南老乡。“不知道他俩怎么好上的。那个人有点文化，身高175厘米左右，长相是不错的。大姐17岁那年跟着他回了湖南，后来就算是结婚了。”王小兰说，1981年，李向前出生了。

    在王小兰印象中，姐夫不顾家，没什么责任感，好酒又好赌，而且当初这个男人到云南就是去疗情伤的，回湖南之后好像跟前女友藕断丝连。为了这事，王小华经常和丈夫吵架，可能就是在这个过程中，她的精神逐渐出现异常。

    儿子出生后，王小华就不时出走，李向前100天时，她出走了几个月才回家。之后，她在家里待了一年多，1983年还生了一个女儿。

    1986年，王小华又出走了，到祁东找到了三妹王小兰，那时候，王小兰发现大姐有点神志不清，经常独自呓语，晚上睡觉会莫名发笑。1986年到1987年间，王小华找了王小兰两三次，王小兰把大姐送回家时告诉姐夫：“姐姐好像生病了，你要带她去医院看一下。”然而，那个男人每次都说王小华是故意装病。

    1987年某天，王小华再次出现在王小兰的宿舍，这次，她只待了一会儿便走了，从此再无音信。“过了一两年，有老家人说看到一个很像我姐姐的人死掉了。”王小兰说。

    母亲出走后，6岁的李向前和4岁的妹妹便跟着奶奶、叔叔生活，爸爸是从来不管他们兄妹的。10年前，52岁的爸爸趁着酒兴去亲吻一条毒蛇，结果可想而知。

    在李向前的人生里，父母基本都是缺席的，他对父母的印象多来自奶奶、叔叔，还有村民的描述。“他们都说她很要强，脾气暴躁，一生气就出走，身上也没钱。我几个月大的时候，他俩在路口吵架，吵着吵着，我就被直接丢在路边，好些村民都看见了。”对于父母，李向前有些无奈，“她干活不勤快、不麻利，让她洗一个猪脚，她能洗一上午。”

    不美满的婚姻最终是个悲剧。不过，眼前这个王小华似乎真的什么都忘了，不管什么时候，总是笑呵呵的。

    “看看我是谁？你认识我吗？”聊天时，左伟凑到王小华面前问。

    “阿鹏嘛！”对王小华的话，所有人都一头雾水，王小兰却一个激灵，阿鹏确有其人，是王小华16岁那年家里给介绍的对象……

    为了确保王小华身份无误，李向前选择做亲子鉴定，如果这个王小华真的是自己的生母，李向前会再来杭州接妈妈回湖南老家。

    结果，究竟会怎样？

    （文中除左伟外均系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