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街》 徐东/著 中国文史出版社 2020-05

康文

博士 大学教授

诗人的工作不是使人类更快,而是使人类慢下来,倾听神灵的声音。

《诗人街》由十二个短篇小说构成,每部作品独立成篇,却又有内在的联系——“对照都市的现实,时代的纷纭变化所想象出的一条大街”串联起了故事发展的脉络。每个人的生活都是一首诗,女人之诗与男人之诗吟唱着不同的曲调,十二个故事的主人公,每一个人物都有着对诗意生活追求的情怀,只是展现的方式不同而已。

《以恋爱为职业的人》中的女诗人小青,游走在各大城市间,凡是与她恋爱的人必须背诵徐志摩的《再别康桥》,作家说,“也许那只是特设的一道门槛,为的是把一些不懂诗,也不懂浪漫的人拦在门外。”在我们看来,也许这就是小青把自己活在诗意世界里的一种执拗,她让自己在尘世中过上了超凡脱俗的生活。她与男人的恋爱,是为了写诗,因为“诗是一种关于爱的表达”。然而男人们终究不愿与她只有写诗的爱恋,他们的深深迷恋却无法改变小青对爱情的理解,当然,这也应当看成是作者对爱的解答——“爱是一种燃烧的纯粹,而欲望是一种毁灭的破坏”。小青与康桥的相遇打破了小青只以恋爱为过程的生活方式,“可以说那是一场全心全意,倾情倾力的交欢,彼此都感到一种缠绵而又酣畅的满足”。就在读者以为两人可以长久相守的时候,作家却让小青选择了离开,因为诗意之美本就在于别离与遗憾。

在《一直走下去》中,蜗牛书吧老板娘贵妃最初因为遭遇了丈夫感情的背叛,不愿接受蜗牛的爱,而她爱上的康桥又把追求失败作为人生的目标,离开了诗人街。感情无所依靠的贵妃听了大象酒吧老板老武的行走理论后,选择与老武同行。他们走过许多条路,翻过许多座山,蹚过许多条河,经过许多个村庄和城镇。美丽的风景与共同的经历,使两颗心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他们回到诗人街,幸福地结为夫妻。虽然回归平凡的生活,但这情感的美丽,是小我世界的高贵性灵,这样的安居依然有诗意的美好。

《诗人的任务》中的舒那、《安琪的眼睛》中的安琪也是对生活充满诗意化追求的女性。每一个美好的生命都应有自己美好的灵魂,这是作者不断在《诗人街》中为我们书写的主题。

在作家笔下也描述了多位男子,但是他们所表现出来的爱多源自一种简单的本能,相比女性来说,缺乏深层次对爱的理解。男性与女性对爱情的态度也是作者有意揭示的现实社会的真相。

《不要踩着蜗牛》中的男主人公蜗牛,行动缓慢,不苟言笑,有着孩童般的身高。他对书吧老板娘贵妃情有独钟,而贵妃却对感情充满抗拒。失意的蜗牛因为慢生活行为艺术一举成名,但是在追逐快速成功的道路上最终败下阵来,失去财富的蜗牛回到了书吧,回到了贵妃的身边,但两人间却只有友情。蜗牛的爱也许只是追求现世安稳的一种方式,在起伏跌宕的生命历程中,他缺乏被依靠的强大,他的爱注定是失意的。

《追求失败的人》中的康桥以追求失败作为座右铭,他不愿与人有深入地交流,惧怕付出真情,这源于他童年时代父母感情的失败造成的心理阴影,也最终导致小青的离开。康桥在后来的生活中慢慢找到了面对自己的勇气,也踏上了寻找小青的历程。

同样值得关注的男性角色还有《有信仰的人》中的宋唐诗、《诗人的任务》中的张叶、《安琪的变化》中的莫高森,对多样的爱的描写,是作者对生活的多样化的理解,也许这是作家最渴望读者理解的主题。

在小说中,作家以多种意象拓宽了文字表达的意蕴,使作品的诗意化表达更加深入。小青每到一个地方都会种下一颗花种,看着它生长开花,花败时通常也是她要离开的时候。我们能够理解女人如花的美好,而花的残败象征着爱情的短暂易逝。但是,作者却让到达诗人街的小青种下了一棵萝卜,“心”与“物”在这里有了奇异的对接,在小青看来,那些与她谈过恋爱的男人都有自身的局限性,“人反倒不如一棵萝卜那样自然纯在”。作家设置的蜗牛这样一个人物,也是一种意象的传达,一种对人与自然关系的深层次解读。“诗人啊,你一定要当心,不要踩着蜗牛”,一句题引意味深长。

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还有诗和远方。《诗人街》中的每一个故事,每一个人物,也许并不是现实本真的样子,但是诗意的追寻却是我们要应用一生的实践。最后,让我们借用海德格尔的话对《诗人街》的主题进行一个归纳——“有诗人,才有本真的安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