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通纳》 [美]约翰·威廉斯/著 杨向荣/译上海人民出版社 2016-01 定价 39.00元
在约翰·威廉斯的笔下,小说《斯通纳》里的主人公斯通纳似乎是一个失败者。他婚姻不幸,工作亦不得志。然而尽管他没有拥有完美的生活,却始终在追寻完整的自我。
斯通纳,这位美国中部的唐吉诃德,像是一块外表温驯的顽石,沉默却暗涌不止。
孤独
1891年,斯通纳出生于密苏里中部的一间农场。原本,他会和自己的父亲一样,生于农场,死于农场。然而1910年晚春,父亲偶然得知哥伦比亚的一所大学里新设了农学院,他希望斯通纳可以去那里学一些干农活的新办法。
19岁的斯通纳第一次远行,入学密苏里大学农学院。
时光流逝,一切平淡如水。直到斯通纳接触到必修课《英国文学概论》,遇见任课老师阿切尔·斯隆。他开始反复思考老师在课上讲的那些词语,试图通过这些词语抵达自己想去的地方。触动心魂的是课上的一次随机提问,斯隆先是背诵了莎士比亚的一首十四行诗,然后问道:“莎士比亚先生穿越三百年在跟你讲话,斯通纳,你听到吗?”
当斯通纳遇见文学,他的人生就不仅是追寻世俗成功那么简单了。这一年,斯通纳中断农学院课程,专攻文学。他开始构筑独立的精神空间,供自己在与现实周旋后安静地退回,全然孤独,也全然属于自我。
白日,他徜徉于大学图书馆,置身于千册书中。书页间发霉的气息,于他仿佛来自异国的香气;夜晚,他凝望大学内古老的石柱。这些柱子是最早建的主楼残留下来的,那幢主楼多年前毁于大火。柱子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明亮又干净,在他看来,似乎象征着自己曾经拥抱过的生存方式,像一座代表某个神灵的庙宇。
2015年,我曾游学于美国密苏里大学,在夜空中凝望过那排留有焚烧痕迹的石柱。
它们寂寞无声,你不会知道在这所古老的大学中发生过多少故事,曾有过多少个斯通纳,为了生命的热爱求索一生,冥顽不灵,至死方休。
暗涌
如果仅仅如此,斯通纳不能算是唐吉诃德,他不过是一个资深文学教授。
他看似平淡,却是一个被激情推动,青春至死的老人。斯隆关于莎士比亚的那次提问使斯通纳震颤地感受到自己血液穿过纤细血管的无声流动,自我意识由此苏醒。
当他在一次聚会上看见伊迪丝,那个高挑、瘦弱有着淡白色眼眸的冷美人,他便开始了直接、不加掩饰的追求。他如此莽撞,仓促地走向婚姻,一生都在品尝婚姻失败的孤独。四十三岁那年,他与学生凯瑟琳相爱,情欲与学问在他们身上统一了。那个夏天短暂的恋爱几乎是斯通纳一生唯一的亮色,斯通纳温故青春,也看清了自我的边界。
人,生来应该是去爱的,但又不敢爱。怕被激情的烈焰烧坏,怕失去已有之物,怕爱本身褪色。莎士比亚说:“目睹这些,你的爱会更加坚定,因为他转瞬要辞你溘然长往。”
恋情结束后,斯通纳几乎速朽。当他意识到体力不支时,癌细胞早已“吃空”了他。在他跌入死亡之前,听见的是孩子的欢笑,闻到了初夏果园的甜香,整个人焕然一新。
斯通纳的死是诗意的,来不及抱憾,甚至孕育了新的生机。
顽石
“斯通纳”译自“stoner”,他如同“stone”,也是一块顽石。
斯隆曾对斯通纳说过:“你必须记着自己是什么人,你选择要成为什么人,记住你正在从事的东西的重要意义。”
当系主任想要包庇能力不足的博士沃尔克通过答辩时,只有斯通纳坚持反对到底。他很动情地说:“大学就像一个远离世界的庇护所。”“沃尔克就是外面那个世界,我们不能让他进来。”最终,他没能阻止沃尔克顺利毕业,还为此与系主任结怨。
日后,越来越多的“沃尔克”进入大学,斯通纳逐渐变成了同事眼里不懂变通的“老学究”。至死,他的职称也没有升到助理教授级别以上,尽管他的课程如此热门。斯通纳始终在反抗,只是他的反抗无用,呐喊也是无声。他的一生,从没有妥协过,如同唐吉诃德。“这种书生气造就了他的疯狂,也将他变成了一个深刻、英勇、真正高贵的人。”
他的朋友曾说:“我们是中西部本土的唐吉诃德,但没有自己的桑丘,在蓝天下欢跳。”
斯通纳们,是这个世界的弃儿;大学,是他们的庇护所。
理想主义者寂寞而悲怆,但写作者永远热衷于描绘他们。因为人生的价值从来不在于得志或失意,生命本无意义,唯有美好难忘。于斯通纳,生命的美好是临终前夏季的微风,是初见伊迪丝的心动,是与凯瑟琳一个夏天的热恋,是斯隆平静的提问,是十九岁那年穿着肮脏的衣服从村里出发……
威廉斯文风朴素,平实地讲述了斯通纳的一生,却又有强烈的代入感。大概人生的困境相似,对文学的热爱相似,与世俗规则的抗拒相似。回忆着平淡生活中的美好,带着疏离与热情,在人群中默默地用自己的方式生活。
原来书写这样的人生,会如此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