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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停,别动!”他(编者注:英惠的姐夫)把摄像机固定在三脚支架上,调节着支架的长度。寻觅到能摄入她(编者注:英惠)全身的角度和方位后,他拿起了调色板和画笔,想从人体彩绘开始录进这个带子。
他向上捋了捋她一直披到肩上的长发,从后颈开始画花朵。紫色和红色的半开的花朵在她的后背上争奇斗艳,细细的枝叶也顺着她的纤腰流了下来。到右侧的臀部,紫色的花朵完全绽开,吐出了黄色的雌蕊。印有胎斑的左侧臀部做了留白处理。围绕淡绿色的胎斑,他用大笔涂了一层更加浑浊的豆绿色,衬托着淡淡的花叶的影子一样的胎斑。
每当毛笔擦身而过时,像是怕痒似的,她的身体会微微发抖。这使他有一种触电般的感觉,并不是单纯的性欲,而是像强达数十万伏的高压电流触动了身体内的某种根源似的。他将长长的枝蔓和叶子从她的右侧大腿一直描绘至纤细的脚腕,当他将画作结束,已经浑身上下都大汗淋漓了。
让人惊讶的是,她对他的工作没有表现出多少好奇。也多亏这种在任何状况下都能保持平静的性格,没有对新空间的探索,也没有与之相应的感情流露。或许对她来说,只是静静地望着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已足够。
因太阳有些偏西,他在她的脚下设置了一盏钨丝灯。她重新一丝不挂地躺在床单上面。因为是局部照明,所以她的上半身有些阴影,可是他仍然感觉到被耀花了眼睛。虽然之前在她的住处偶然看过她的上半身,但是眼前的没有一点抵抗地在那里一览无余地展现着美丽的她,给人的感觉是那么的强烈,足以令他生出泪如泉涌的冲动。
等他把所有设备装进后备厢,“这个用水洗的话会洗掉吗?”她好像只对这个问题感兴趣似的,用手指着自己的胸部问道。
“不会那么容易洗掉,得洗好几遍吧,要想洗干净……”
她斩断他的回答说道:“如果没法被擦掉的话该多好啊!”
(编者注:英惠的姐夫民浩是个艺术家。他在英惠身上进行人体彩绘创作,并利用英惠幻想自己是一株植物的机会,强奸了英惠。后来被他老婆撞见,两人都被送进了精神病院,民浩最终逃脱,人间蒸发。英惠开始了精神障碍治疗。)
三
经过智障患者居住的2号楼,她(编者注:英惠的姐姐)站到了1号楼的玄关前。
她万万没有想到,在西侧走廊的尽头倒立着的奇怪患者就是英惠。当护士把她领到跟前时,她才根据那茂密的长发确认那个人正是英惠。用肩膀撑地倒立着的英惠,因血液倒流而满脸通红。
“已经整整半个小时了。”护士无可奈何地说道,“从两天前开始就一直这样。也不是没有意识,也不是不说话……跟其他紧张性患者不一样,昨天强制性地把她遣返到病房,可是她又在病房里面重新倒立……也不能把她绑起来。”
护士继续说道:“……只要轻轻一推她就摔倒。不听话的话就推倒她吧。我们原本是要把她送回病房的。”
英惠正用充满生机的眼神望着虚空中的某一地方。好像没有察觉姐姐的到来。
“站起来吧,英惠,头不疼吗?脸都变红了。”她无可奈何地用力推了英惠。英惠果然应声而倒。她用胳膊托起了英惠的脖子。
“……姐姐。”英惠的脸上露出了微笑。
站在一旁看着她们的护工,把她们领进了大厅一侧的面谈室。
见她把带过去的食物拿出来放到桌上,英惠说道:“姐姐,以后就不要再带这些了。我现在不吃饭也可以。”
这又是在胡说什么?她像是着了魔似的盯着英惠的脸。这样明朗的脸,很久都没有看到了,不,仿佛是第一次看到。她问:“刚才你在做什么?”
“……姐姐,你知道吗?”英惠用提问代替了回答,“我以前不知道,一直以为树木们是直直地站立着的……可是现在明白了,它们都是用胳膊撑地倒立着的,你看,很惊人吧?”英惠猛地起身,指着窗外。
“它们,它们都倒立着!”英惠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丹凤眼眯成狭窄的一条黑缝。她这才明白英惠的表情酷似小时候的某一个时期。
“你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的吗?在梦里,我正倒立着……突然发现从我身上冒出了枝叶,从手上长出了树根……一直伸到地面,不断地,不断地……从腿间要开出花朵,所以我就使劲张开两条腿……”
她傻傻地望着英惠那双充满热情的眼睛。“我,应该被浇水。姐姐,这些食物我不需要,我需要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