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文革下放时光:纸窗亮,负儿去工场。赤脚裸身锯大木,音韵铿锵,节奏悠扬。他还写:爸爸变了棚中牛,今日又变家中马,笑跪床上四蹄爬。乖乖儿,快来骑马马。爸爸驮你打游击,你说好耍不好耍。只怪爸爸连累你,乖乖儿,快用鞭子打。
他写晚年心情:偶有文章娱小我,独无兴趣见大人。
他写文字生计:短短长长,写些拼拼凑凑句;多多少少,挣点零零碎碎钱。
他写人生感悟:感人生之短暂,万事云烟散矣;知宇宙之浩渺,一己得失忘之。
……
一介书生,始因诗获罪,后以文自娱。一生苦也文字,乐也文字。但始终如一的,是那份骨子里的真诚,善良,豁达,乐观。
1 1990年,我发誓再也不写诗了,我现在只做我真正热爱的事情。
我已经20多年不写诗了。
为什么就不写了呢?
1957年之后,基本上就不写诗了。进入70年代末(上世纪),又开始写了,一直到90年代(上世纪)。
我后来想了很久,发现我的绝大部分诗都是作宣传的,我把太多的热情放到宣传里边去了,我想用诗歌宣传很多东西。当然,那些诗也没什么错,拿到现场朗诵会有现场效应,但是从真正的诗的角度来看,已经不是诗了,真正懂诗的人觉得那不是诗,我也觉得那不是诗。1990年,我发誓再也不写诗了,我现在只做我真正热爱的事情。
这20多年我干了些啥?
我主要是做中国古代文史方面的研究,关于古典文学、古文字、庄子研究,出版了一些关于文字和古典文学研究方面的书。
2 繁体字有道理,简化字不讲理,我希望恢复使用繁体字。
最近,计划写一些短文章,每篇1000字左右,全部用繁体字写,现在已经写了五篇,打算写100篇,出一本书,叫《简体字不讲理》,都是批评简化字的文章。
繁体字整体写,每个字都能讲出道理,这个字由几部分组成,每一部分起什么作用,整个部分是可以解释的。现在搞成简化字,很多字无法解释了。
比如说“华”字,如果是繁体篆文,它是一个象形字,我们就会看到这个字由三个部分组成,“草头”表明它是属于植物类的,中间是形象部分,看上去像开了花的枝条,下面的“于”字念“hu”,这部分表示字的发音。
这样,读者看字就可以知道,这是草本植物,形象是一串花,读作hu,很简单,很形象。简化之后不行,你没办法解释这个字。
再看上面这个“化”,象形字是两个颠倒的男女,两个男女,颠鸾倒凤,里面有爱,就会有变化,这个字的本义是变化,改变的意思,现在说不清楚了。
我姓余,你也姓余,这个余是从哪里来的?你能从简体字的余看出什么吗?看不出来了。余是从犰狳这里来的,用作人名,就把动物的偏旁取了。犰狳有点像穿山甲,象形字可以看出是个尖头动物。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希望中国能够恢复使用繁体字。这样做最大的好处是便于我们的后代深入学习中国古代典籍,真正理解中国文字和中国文化博大精深的魅力。
3 《诗经》里的《关雎》讲的是选美相亲活动,不是生产活动。
我从少年时代读《诗经》起,就习惯了这种有韵味的、美丽的、有想象力的作品。现在我老了,还能背诵《诗经》中的许多作品,而且很热爱它们。
我是记者出身,我晓得一切新闻都有现场,一切诗歌也都有现场,时间,地点,人物,事情的起因,结果等等。我用这种思路来解读《诗经》现场,我在成都有一个讲座,讲了几十个小时,我一边查资料,一边讲,一边思考,这首诗现场在干些什么?
比如《关雎》这一篇究竟写的是什么?
我从《十三经注疏》中查到一些资料,发现《关雎》现场不是在采摘蔬菜,人物不是自然坐于河边的,而是被组织来的,它讲的是一个选美相亲活动现场,一大群青年男女,男的坐在岸上,那些年轻漂亮的女子,要下水,水深了,就把衣服拎起来,腿就露出来了。青年男子在岸上看,看她的两条腿长得漂亮不漂亮,喜欢不喜欢。“参差荇菜,左右流之”,就是女子左边采一下,右边采一下,向岸上的男子展示自己的灵活腰肢,这是一种舞蹈动作。
她们并不是真的要采荇菜,这个荇菜一点都不值钱,而且很难吃,那个时代,只是祭奠缅怀祖先的时候才拿来用,因为她们祖先吃这个荇菜。所以,没有必要组织大规模人力去采荇菜这个东西,很明显这是个相亲活动,不是个生产活动。
每首诗都有一个现场,从五个W详细地加以描述,读者就懂了一半,再加以适当的描写,读者就全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