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还是10?4啊,10啊,10啊,4啊……地道四川话,像绕口令,好听得很,就是几个数字分不灵清。老先生好耐心,脑子也活泛,换了一门方言——英语,four啊ten啊地说,问题瞬间解决。电话那头,呵呵呵地笑,听上去有些小得意。
老先生姓余,名勋坦,四川人,居成都,现年83岁,有个如雷贯耳的笔名——流沙河。
流沙河写诗歌出道,上世纪五十年代因一首《草木篇》被批评,诗是“大毒草”,人成了“大右派”。“戴帽”二十多年,上世纪八十年代,最后一批获得平反。后写《台湾中年诗人十二家》、《庄子现代版》、《Y先生语录》等书誉满天下。如今流沙河已早不写诗,只是专心写一些“说文解字”的文章,结集就有了《流沙河认字》、《文字侦探》这些书。
找到流沙河4啊10啊的成都寓所,敲门,开门的正是,老先生拉开门,站在门一侧,像一茎瘦竹,寸寸节节,形销骨立。但觉雅致清高,见之忘俗。身子微躬,点头致意,说,你好,请进。想起那句话: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落座未稳,问题就来了。
“你是杭州来的,白居易有首《长相思》,里面有一句,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头,吴山点点愁。这个吴山是一座山?还是很多山头?如果是一座山,为什么会用‘点点’两个字?还有啊,金主完颜亮说,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也是这个问题,如果有第一峰,应该还有第二峰,第三峰,到底有没有呢?”“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多。那边有条江是吴国和越国的分界,这条江是哪个江?”
流沙河说,读书的时候,心里有一些疑问,涉及历史地理和各种知识,他觉得特别有意思,就记在心里。
他似乎对杭州很感兴趣,正在看一本比砖头还厚的书《萧山方言》,他赞不绝口,说这本书好在虽然只是萧山方言,但代表了整个吴越语系,好在有人收集了,否则失传了就是中国文化的大损失。他听说作者是一个老人,花了十几年工夫做这个事,“老人啊,非常了不起啊,做得好啊”他不断念叨。他显然很熟悉萧山,去过跨湖桥文化博物馆,看到八千年前的一个独木舟,在那里想象远古先人驶着一个小小的独木舟在风浪中飘摇,然后感慨万端。
流沙河喜欢《萧山方言》的原因可能不尽如此,他最大的研究成就是《庄子现代版》,“庄周并不是像《论语》《孟子》那样用雅言(就是文言文)写出来的,庄周的文字有大量的吴国土语,非常深奥。”这可能是他超喜欢《萧山方言》的主要原因,尽管他没有提到。
流沙河眼睛已经很不好使了,还是坚持写。毛笔笔锋软,现在操作起来即慢且难,改用钢笔写,笔触硬,能找到写字的感觉。
他写《草木篇》:春天,百花用媚笑引诱蝴蝶的时候,她却把自己悄悄地许给了冬天的白雪。轻佻的蝴蝶是不配吻她的,正如别的花不配被白雪抚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