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岁依然很潮的邵阿姨，据说是四季青年纪最大的老板娘。

开门之前，先打理好自己的头发。

邵阿姨轻轻说了句，你们自己选，先卖哪件？

四个女营业员，各自找到自己主打的衣服，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又迅速穿上新衣，脱换衣服的速度极快，也几乎用不着遮挡，瞬间就换好了。然后，小微又把太阳镜顶在头上，把身上的紧身花T恤装扮得很洋气。小静补了下口红，说是为了映衬连衣裙前面那排白色英文字母。穿花裙的小莉找到一个垫脚凳，跳上去，像是站到了舞台上，瞬间出挑起来。我发现四季青每一个摊位里，无论营业员高矮，都有一两个垫高的凳子。

邵阿姨说，四季青的生意就卖一个早高峰，从四点半到九点半，五个小时，从1990年四季青刚开业时就这样了。这五个小时，一分一秒都要抓住，才能卖得好。

“营业员要盯牢老客户，找到新客户，要让自己身上的衣服好看，要喊，要精神！”

邵阿姨坐在柜台里收款，不时看看手上的时间——她戴着最新的苹果手表，除了看看时间，可能是想表明，她尽管生理年龄大，但心理年龄就像她店里的女装一样，不落伍，紧跟着时代潮流。邵阿姨身后的女款T恤图案上，印着酷似微信的绿色图标。

黄金五小时过了将近一半时，邵阿姨转身看看垒起的存货——还是有点高。她离开柜台，也走到通道上，见到拖着空行李车的，都笑着迎上去，轻轻拉住人家手臂，“老板娘，这里看一下，爆款，卖得好的！”

一个营业员看了看，说，老板娘七十多了，还这么辛苦，不过，她几十年招徕客人的方式，越来越不好用了。

“你看看小微，她不怎么拍手叫人，也不怎么到通道上招徕，就是看一眼手机，低头‘唰唰唰’写单子，一次都是几十件，微信上直接订的。”

邵阿姨也说，她在四季青做了25年，生意一直很好，原先从广东进货，后来五堡那里开厂，有八九十个员工，现在越来越不好做了，互联网时代了嘛，手表不光看时间了，还要看世界，看行情，那里面也能找到客人，卖出去衣服……

邵阿姨暂时还没有学会用那只最新潮的苹果手表。她觉得，每天早晨的5个小时，还是要一分一秒看牢的。外孙大学毕业了，要是他能把互联网弄好，大家都不用早起了，让快递公司忙去好了，自己也好退休了。

过了9点半，邵阿姨店里的销量较前一天有所下滑，但还算过得去。

这时候，到四季青打货的批发客们，身后的手拉车几乎也都满载了。

女孩子们开始吃早饭。患重感冒的小微换上自己的衣服，去医院继续吊水。她手上也戴了一只苹果手表，临走前还从那里得到一个订货信息。

我在通道里观察了一下，很多人开始把“禁闭”5个小时的手机拿出来，整个市场的人似乎这时候都低了一下头——此起彼伏的“爆款”叫卖声似乎也弱了一些。

这个时候，我想起小李打来的那个电话，想到小微站在货物前不用招徕叫喊，微微动动手指，就卖出去了一批“爆款”。

四季青人延续了20多年的早起习惯，未来会不会因为电商的巨大冲击而有所改变？

我想有一点应该确定无疑：不管继续早起或者不再早起，他们紧紧跟随的，还会是客户下单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