菓,是个描述非常准确的汉字:草结出来的果实——粮食嘛。随着汉语的发展和饮食的进步,菓在汉字里的作用,逐渐被另两个字替代:粿和馃。 前者代表米制品,主要流行于种植大米为主的中国南方;后者是面粉制品,流行于种植小麦为主的中国北方。 也许为了区别于包子、馒头等蒸点,又或者受到东北亚游牧、渔猎民族的影响,北方地区的馃多半是油炸油煎:甘肃临夏有油炸馃馃,就是把面粉做出各种造型下油锅炸;山东鲁西北平原,人们把各种形状的油条统称为“大馃子”,各种甜食蜜饯类也称“喜馃子”;天津的煎饼果子严格讲应该是“煎饼馃子”,因为绿豆面皮里的油炸“薄脆”叫馃箅儿。 而在南方,粿也发生了改变。 由于中原地区频繁的战乱。大量门阀士族为避祸,纷纷南逃。两宋,掀起了中国历史上的最大规模的南方大开发。它深切地改变了中国的经济地理结构,也重塑了粿的社会价值:庙堂之上的祭祀贡品,在两宋时期,逐渐向市井中的平民闲食进化。 从性价比来分析,把稻米碾碎深加工,显然是多此一举的行为——稻米原粒直接烹饪就能获得极佳的口感,大费周章磨碎、塑形,并不能让味觉提升层次。但对中原地区的面条、馒头、包子、饺子的形态,不难得出一种猜测:或许先民们在来到小麦和黄米种植较少的南方之后,想念中原的饮食,就地取材,以稻米为原料,制作出了稻米版的面条、饺子、馒头、包子,也就是米粉、汤圆、糕团。 随着西学东渐,中国的白案师傅,以高超的技巧,将西点与中式糕团在技术上深度融合,让中式糕团进入新的时期,一大批新派糕团铺在中国各地兴起,著名的有北京(苏州)稻香村、南京莲湖糕团、苏州黄天源、杭州五味和、宁波赵大有、福州醉仙楼、广州莲香楼、昆明吉庆祥…… 这些糕团铺引领了两种风尚。一种是运用西方传来的烘焙手段,加入玫瑰、豆沙、火腿、糖油黑芝麻、马蹄、皮蛋等含水量高的中式的配料、馅芯。在西点的基础上,保证了中式糕团代表性的湿润、绵软的口感。 另一种则是沿革了蒸煮稻米作为主料的传统,但以精微配比,加入了小麦面粉、动物油脂、蛋奶等西点特色的辅料,改善了黄米和稻米制品因支链淀粉丰富而产生黏牙口感的缺点。让中式糕团更为爽口,味觉层次也更加丰富多元。 借鉴、包容、最终为我所学——这是底蕴深厚的大国,在每一次历史十字路口上的选择,也是自两宋时代,饮食文化走向市井之后的长尾红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