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街道拥有一个省的路 背后的杭州故事知多少?
杭州网  发布时间:2022-08-09 08:45   

06

如果说道路堪比陈列馆,陈列着以建筑为形态的城市之梦,那么路名则可比档案馆,守护着地方的文化基因。

于是,那些两家或三家合资建成的房子,虽无人知道他们的姓名,但他们却给地方留下了更为宝贵的财富。那就是厚道的人格、和谐的邻里生态、相信未来的勇气。他们在血液里流淌的文化基因中找到并相信最美好的邻里未来——百万买宅,千万买邻。

于是,他们所居住的地方,也就有了让后世肃然起敬的名称:亲仁里、两宜里、三德里……

这一众寄托着美好愿望的里弄名,实则铺展着写意的移民图——也是融通五湖四海的拱宸桥图。

在这张图中,可以读到——初来此地的人们对自己充满信心,他们在这里投资,买房、造楼、赁屋,将拱宸桥视作比家乡更辽阔、更能实现理想和抱负的地方,他们不惧单打独斗,也笃行团结友爱。

在这张图中,还可以读到——不同的方言,不同的肤色在这里聚居或流动。既共事也较劲,既较量也合作。他们把外国商品从运河里搬上岸,再销往各地;他们也将浙江、安徽等地的茶、瓷、茧等搬到船上或火车上,目送它们远去,想象它们漂洋过海到了异邦之后被抢购的场景。

▲拱宸桥街道地名图-杭州市地名委员会办公室编《杭州市地名志》(浙江人民出版社1990年)

07

路名,是历史的空间性呈现和城市发展的文化缩影。

当城市名被用在通商场的马路上,人们看到资本主义外力对杭州近代城市化的影响。

从仍在延伸的丽水路,人们领略到杭州城市北上的壮阔、大运河国家主题公园的盛大、大运河文化带的恢弘。

于是,人们忽然发现,拱宸桥地名的每一轮变化,都是瞭望这座城市主流动态的窗。

地级市名称在此地的运用,并非只在道路。事实上,1980年以后,浙江省十个地级市名在拱宸桥,还曾被用在新建的小区。例如:金华路边建了新住宅区便叫金华新村,温州路边新建的小区便叫温州新村。

▲拱宸桥东街巷地图(1980年代)

1997年,拱宸桥地区旧城改造启动,随着地面功能的改变,许多老地名面临消失。就这么让它们消失,还是思考传承策略?

我想,那个过程应该有过几场激烈辩论。

起初是支持消失的一方占了上风,因为消失的地名不计其数,也是城市发展中的自然现象。既不违规,也不逾矩。何况他们还有大规模杀伤性证据:已经在用的小区名纵然时间并不长,但也是历史的延续,是不能磨灭的城市进程中的时代烙印。

反对的另一方则说道:人与故乡的关系,虽然在老屋之外往往仰赖道路获得情感联结,虽然地名的变迁并非只是地表和文字范畴的一地一路之变迁,而更是一种情感寄托的变化乃至颠覆,但只是对小区进行更名,并不意味邻里的关系会被改变,也只会增加乡愁的丰富性。

后来,支持异地传承的一方占了上风。

理由也许很简单。首先,既然都已经在旧城改造了,撤村建居也是主城区的发展大势了,再叫什么什么村,挺不合时宜。其次,读读字面意义,老地名显然更文采斐然,更符合历史文化名城的气质。

理由也许很不简单,所以不必探究。总之,结果是,部分老地名被异地延用,有的用在桥西,有的用在桥东。例如湖州新村和金华新村、嘉兴苑,并更为荣华里。湖州东苑更名为崇盛里。新昌新村,更名为凤亭院。瓯江村更名为亲仁里。里马路则被用到了桥西文澜街与后横港路之间,称里马弄。

把老地名“过继”给新建筑,背后的反复与折腾,对当时的亲历者而言,必然也发生过饱含情怀的愤怒表达。但从历史的长河去看,这对于一座城市、一个地方的精神来说,何尝不是一种文化自觉和文化自信。

我一个人自说自话,想象着、推敲着,天色已偏向黄昏。

我站起身,又看了看拱宸桥,熙来攘往的人群里,一些人或牵着手,或挽着手走向桥顶,又逐渐被桥顶遮住。这样的情景令我忽然领悟到,地名也是时间与空间在某一个地方借助人类而产生的恋爱符号,作为城市精神细胞,它们一次次走向黄昏,又一次次伴着太阳升起。

难怪,地名不仅能成为某地人类之共同体记忆的载体,还能承载个体的悲欢。


来源:拱宸发布  作者:作者 任轩  编辑:高婷婷
返回
20多年前,初到杭州的我在地图上看见浙江省十个地级市名集中在拱宸桥东那一隅之地的路上——为什么此地集中了省内地级市命名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