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利兹克奖得主设计的房子

49岁的杭州建筑师王澍荣获2012年普利兹克建筑奖，许多人的第一个感慨就是：“原来大师离我们这么近啊！”作为第一个获得该项建筑界“诺贝尔奖”的中国公民，王澍无疑已手握通往大师殿堂的权杖。

早在1997年，王澍和他的妻子陆文宇就已在杭州创办了“业余建筑工作室”，在这个诗意的江南古城留下甚多代表作。但普通杭州人第一次接触王澍，却多是通过三桥边的由6幢高层公寓组成的通策·

赞美的词汇留给建筑评论家，住户们自豪又有些郁闷的情绪却不难体会。钱江时代试图打造一个“空中的江南院落”，显著特征是穿插堆叠、极易攀爬的错层阳台，因此而常常登上社会新闻。最夸张的一次，有个小偷从19楼沿着阳台一路下到2楼。不规则的楼层平面还给户型设计师出了大难题，所以他们创造出一些南北不通的跃层大户型，给售楼小姐出了更大的难题。

不过，如果细心体会大师的小小心思，住在钱江时代也是一种独有的乐趣。王澍设想在钱江时代“复兴”传统的邻里亲近感，某些阳台做得就像剧院二楼的包厢，可以随时欣赏楼下一户人家在露台上的人生戏码。在电视台工作的王女士说，入住4年后已和楼上的邻居 “亲如一家”。这些建筑青砖粉墙的民国气质，的确激发了许多人的江南宅园之梦，多数业主会在宽而深的露台上种几畦花草，养一池金鱼，或是搭一个荫凉的葡萄架。

相比之下，王澍为中国美院象山校区的大学生们设计的宿舍，条件就要严酷得多。没有了开发商的掣肘和市场的压力，他的表现手法更纯粹：外立面不用涂料或面砖，而是以手工刮出来的水泥，一些学生因此4年没在宿舍里收到过手机信号；非标准的小窗户零星点缀在墙上，加之没有阳台，所以采光通风不佳，一到冬天既潮又冷。不过，这不影响王澍在美院至高无上的艺术地位。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整个校园美到极致，甚至没有一栋建筑的造型是相同的。

艺术性与世俗实用性的冲突，是住宅设计的一个典型困境。勒·柯布西耶的杰作马赛公寓，被一些人认为是建筑史上最失败的理想主义试验；而密斯·凡·德罗为女医生范斯沃斯设计的小住宅，因过于透明，冬冷夏热，还有让人难以忍受的眩光，一度招致业主的起诉。世界上最前卫、最具艺术性的优秀建筑，往往是博物馆、学校等公建。而在住宅领域，正确的商业策略是“保守”，最舒适的住宅永远是平直、方正、具有良好的庇护功能，创新的空间非常有限。

当然，王澍的非凡才华并非只局限于宁波历史博物馆、南宋御街或中国美术学院这些宏大的公共建筑中。在可见的未来里，他仍然可以改变杭州的居住图景，但不应是钱江时代这样规模过于巨大、靠近嘈杂大市场的批量化住宅，而是类似于浪漫和山这样的定制式小住宅。这不仅有赖于杭州房地产市场的进一步成熟，也取决于是否有足够多的“小众业主”愿意为了享受建筑带来的精神愉悦，偶尔牺牲那么一点小小的舒适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