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代——
用“粗鲁”的方法
陪学生度过三年关键期
2010年,我接手了一个特殊的班级——一个全是男生的美发专业班级,在此之前的三个学期分别换了三位班主任,每一位都因为水土不服而中途告退。
这个班的孩子的确有些“疯魔”,学习、纪律似乎啥都不行,用理论说教的办法肯定是无法奏效的,于是我就拿出了和他们“软磨硬泡”的绝招,早上寝室叫早,中午教室聊天,晚间不定期查岗。起先,学生很反感的,觉得我要事情。可通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渐渐对我有了一定的信任。
班里有三个平时闹腾的孩子,其实美发技术还不错,但就是玩性重,不愿意扎扎实实地进行刻苦练习。这时候,我作为思政老师的专业特长就发挥出来了:我特地投其所好准了他们文化课的假,让他们专心参加赛前集训,并与他们约法三章,逐个引导。
后来这三个孩子都参加了省赛,且都获得了国赛的资格,又都在国赛上拿到了不同项目的银奖。虽然这三个孩子最终都没有选择美发作为自己的职业,但如今他们在各自的工作岗位上也都成了独当一面的骨干。
当然也有遗憾,同样是在这个班里,有一个学生从我手里退了学。当时是因为他违反了课堂纪律,我们有了争吵,正在气头上的他提了退学,“好!我马上给你办!”我火气也没压住,就给他办了退学手续。其实事后我是很后悔的:我已经到了这个年纪,怎么还会冲动?感觉很挫败。
这件事情一直到2018年才有了下文,这孩子主动来找我。他说自己在杭州一个大商场谋了一份工作,因为高中学历的缺失,需要我帮忙开一份肄业证明。他跟我讲述起自己这几年的经历,当初没有拿到毕业证,只能四处打短工,心里相当后悔。我静静听着,眼泪差点流下来。把他送走后,我立马去帮他走流程、开证明,后来又见过几次,也算是泯恩仇了。
我们职校的老师比普高老师更“社会气”,在对学生的管理上,采用的方法也不一样。我女儿就经常说我粗鲁,其实我以前说话也是文绉绉的,但有的时候你不粗鲁点,还真不一定能镇住学生。高中三年对于这批孩子来说很关键,我们要做的不仅是专业学习上的教导,还有做人做事上的引领,这些孩子其实也很懂事,他们喜欢用毛姐、郑妈、老王这种家人的称呼来喊我们,这反而对我们是一种安慰。
2020年代——
7点不到在教室里刷数学题
职校学生也“卷”起来了
进入教师生涯的第20个年头后,我明显感觉到,学生不一样了。现在的这批孩子,非常清楚自己喜欢什么,想要什么,而且选择专业时,很多人都奔着升学的目标去的。
孩子来读职校,家长会不会焦虑?说不焦虑是不可能的,但我接触下来后发现,很多家长在经过头一个月的焦虑期后,看到孩子不断向好发展,听到来自老师的表扬,家里多了欢笑声,再加上现在职校的升学通道非常畅通,孩子只要肯学照样可以读大学,家长的一颗心也就放了下来。
家长对于职校的印象慢慢改观,很大原因在于我们职业学校的办学质量在不断提高。以拱墅职高的美发与形象设计专业举例,我们2015级的学生鲁家琦一路参加省赛、国赛,现在已经是全国技术能手,这两年招生,很多人就是奔着鲁家琦来,坚定要学美容美发的。
这几年,杭州对于职业教育的发展,真是花了大力气。我们学校明年就要搬新校区了,而且增挂了杭州市创意艺术学校的校牌,新开设的专业也与杭州未来产业发展布局相适配,逐渐向现代服务、创意人才的培养方向转变。
在文化课的学习上,我们职校的学生也“卷”起来了,现在你随便选一天去我们高三教室看看,早上7点不到学生就已经在做数学了。个别抱着“混日子”心态来的学生,一开始可能还冒个刺,但最后只会没趣地发现,大家都在认真学习,职校里已经没有“小团体市场”了。作为老师我们当然乐见其“卷”,同时这也对我们老师的专业素质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我们的教学内容也在不断地进行调整。
做了这么多年教育,从一开始的机缘巧合到现在安心成为一名教书匠,现在我走到哪里,都能在各行各业碰到我曾经的学生,这感觉真的蛮好的,走路腰板又直了起来,有一种黎明在前的希冀。
今年过年,我之前的学生“霞姐”给我发了一条祝福微信,顺带跟我说:她和先生商量好了,准备让女儿选择职业学校,因为他们相信在职业学校里同样有好老师,同样可以把孩子培养成能够自食其力的劳动者。我觉得能够获得学生如此的信任,是当老师的最大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