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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书鸿、陈芝秀与女儿沙娜和儿子嘉陵
出征 6个人一辆破卡车
这回,对常书鸿的决定,陈芝秀不再像以前那样毫无怨言地全盘接受。常沙娜后来在节目中回忆道:“我母亲就说,你疯了,你要去你去,我不去,沙娜也不能去,她还要上学。后来她跟我说,你爸爸疯了,还要到甘肃去,甘肃那个荒芜的地方,连房子都没有,都住在窑洞……”
但常书鸿心意已决。常沙娜说她爸爸,“最后还是走了,我爸爸就是这样,杭州人据说有一个话,他自己也说,杭铁头嘛,认定了的事情,非要做到不可”。
不久,关于成立国立敦煌艺术研究所的提案获得通过,常书鸿被正式任命为敦煌研究所所长。
1942年10月,常书鸿乘坐一辆敞篷大卡车从重庆出发,一个多月后抵达兰州。当年年底,在兰州召开的敦煌艺术研究所筹备会上,有人提议将研究所设在兰州,常书鸿坚决反对。他说,兰州离敦煌一千二百多公里,怎么搞保护?怎么搞研究?如此一来,常书鸿在兰州备受冷遇,人员招募和器材供应都陷入窘境,无人问津。
无望之际,常书鸿遇见了自己北平艺专时的学生龚祥礼。在他热烈而近乎哀求的劝说下,龚祥礼被打动了,他答应跟随老师去敦煌,并推荐了自己的朋友陈延儒。通过甘肃省教育厅,常书鸿又从公路局招来了一个文书和一个会计,这便是中国第一批保护敦煌的全部人马。
离开重庆时,梁思成送了他四个字:“破釜沉舟!”徐悲鸿在常先生为筹集研究所经费举办的个人画展上送他一句话:“要学习玄奘苦行的精神,抱定‘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决心。”
1943年2月20日清晨,他和李赞廷、龚祥礼、陈延儒、辛普德、刘荣曾6人,身穿北方的老羊皮袄,戴着老毡帽,坐在一辆破旧的敞篷卡车里一路向西,向敦煌而去。
这一去,他再也没离开敦煌。
挺进 一个多月走到敦煌
1943年2月20日,6个跌跌撞撞的背影和一支驼队在鸣沙脚下出现,他们的身影被笼罩在日出的光晕里。
远处的千佛洞像蒙着纱的新娘,在向他们招手。
从兰州到敦煌,常书鸿他们整整走了一个月零四天。 20多天前,他们坐车到了最后一站——安西城,安西城也被称为风城,再往前已经没有公路,剩下的路都只能靠徒步或者骆驼了。
他们雇来十多头骆驼,在只有零零落落的骆驼刺和芨芨草的沙漠里艰难行进。从安西到敦煌有120公里的戈壁滩,走了20多天后,才走到这里。
那天,有个中年男人带着人收拾着行李往塞外走,他看到常书鸿他们,“我们先走了,你却要在这里无穷无尽地待下去,这是一个长期的无期徒刑啊!”
说这话的是张大千,这是他第二次来敦煌,据资料说,他为了临摹那些画,还凿开了表面的壁画,或者直接在壁画上印拓,对原壁画有所损坏。
敦煌随处可见的损坏,让常书鸿震惊痛惜:那么美的敦煌艺术,长年累月,不禁遭受着岁月和风沙的摧残,还遭遇无数人为的摧残破坏,让它看起来就像是个垂垂老矣的老妇。
该怎么办?怎么才能把敦煌的瑰丽保护起来,呈现给世人呢?
在回忆录中,他这样写道:“宝藏被劫已经三四十年了,而这样一个伟大的艺术宝库,却仍然得不到最低限度的保护,就在我们初到这里时,窟前还放牧着牛羊,洞窟被当做淘金人夜宿的地方。脱落的壁画夹杂在残垣断壁中,随处皆是。我不胜感慨,负在我们肩上的工作,将是多么艰巨沉重。”。
“拉沙排”
60多年前的敦煌,和我们现在看到的敦煌不一样。可以这么说,如果没有常书鸿用生命和意志去保护,敦煌将不会被世人看到,只能成为存在历史记忆里的影像。
莫高窟地处戈壁荒滩之中,唯有窟下搭建了上、中、下三座寺院,常书鸿带着工作人员搬入中寺,门口挂上一块写有“敦煌艺术研究所筹委会”的粗糙木牌后,便开始工作。
在那有座沙山,一刮西风就把沙子刮来,沙子像流水一样,哗哗地流。起初,常书鸿屡次向国民政府打报告,希望县府帮助他们制服流沙。但县政府拿出几文大洋后,就再也没有表示了,常书鸿只好自己想办法。
夏日的敦煌,白杨成荫,流水淙淙,初来乍到的年轻人,很有干劲,但这些学艺术的画家们到敦煌的第一步工作,却是体力活——清理流沙和积沙。
雇来的一些民工,有的没经验,有的嫌这里太苦了,做了一段时间都走了。后来常书鸿就自己带头干,他琢磨出了一种“拉沙排”的工具,一人在前面拉,一人在后面推,喊着号子,大家还相互比赛。把积沙一排排推到水渠边,然后放水,把沙冲走……光积沙就有10万立方米,还要修补那些残垣,甬道和栈桥,这也让常书鸿一颗滚热的心慢慢冷静下来,他知道敦煌是自己后半辈子的事了。
有师傅告诉常书鸿,莫高窟的水咸,只要夯实了,便可用沙土筑墙,常书鸿就带着大家,起早贪黑干了50多天,筑起一道高2米,长2000米的沙墙,将492个石窟连同上、中、下寺三座庙宇,严严实实地保护起来,附近牧民们的牲畜不再随意进入洞内啃咬和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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