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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 23岁开始读一年级
到里昂后,有了公费资助,常书鸿的日子过得舒适起来。他在里昂国立美术专科学校学习绘画,因为一直没有专业学过美术,所以从一年级开始读,此时的常书鸿已经23岁了,同班同学都是十多岁的法国当地孩子。
不过,第二年他就跳到了三年级。1930年,他提前进入油画班。油画班的主任教授叫龚古特,他可是德高望重的油画界评论家,对作品要求严苛,却向常书鸿抛出橄榄枝,让他来自己的画室,“到我这里来要重新开始”。
浙江档案馆馆藏的常书鸿给邵裴子的信,就写于他到里昂的第三年。
里昂是欧洲当时的丝绸之都,在染织技术和图案设计上都很先进。里昂出产的丝绸是法国王室及贵族指定用品,在凡尔赛、卢浮宫都能见到。
常书鸿在信里写道,里昂丝织学校是里昂商会与市政府合办,量材招生,学额限制极严,名额已满不能报名,不得已只得仍在美术专科学校读书。今年,因担心再同去年一样报不了名,提前给中法大学协会会长去函,要求代为趁早报名。不料协会回信说,丝织学校不在中法大学规定的中国学生选系科目之内,此种规外行动,必须得原派教育机构浙江大学的旨意方能通融。
也许常书鸿当时还想学成后回母校继续担任染织科纹工场管理工作,所以才写了这封信。他自己应该也未料到,日后却不再专注于丝织。
扎根 夫妻团聚诞下长女
1929年,在杭州的妻子陈芝秀也被接来法国。双方都是彼此的初恋。陈芝秀的老家在诸暨枫桥,算来算去,和常书鸿家也算是亲戚,本来去杭州相亲的,结果遇到了常书鸿,两人一见钟情。
常书鸿到法国留学时,他们结婚才两年,陈芝秀一直待在常家,跟着常书鸿的三叔学习画画。
到了法国后,常书鸿的画友们推荐她去学雕塑,这段学习生涯也为两人后来最终的结局埋下伏笔。
陈芝秀到里昂后,常书鸿越发心安了,在19世纪著名画家、象征主义代表皮埃尔·皮维·德·夏凡纳的故乡、罗纳河边,也有了自己的小窝。法国的画友们,比如徐悲鸿的学生吕斯百、王临乙经常去他们家聚会,家里也经常搞派对。不久,1931年3月26日,常书鸿的女儿常沙娜出生。
1932年,在里昂读了4年多书后,常书鸿的画作有了自己的风格,老师龚古特十分欣赏。常书鸿参加了里昂保送到巴黎公费学习的考试,以陈芝秀为模特的《浴后梳妆》画作获得第一名被录取,进入巴黎高等美术学院学习。他带着妻子和女儿回到巴黎,在那安下家来,也有了自己的画室。
陈芝秀去学雕塑,女儿交给人照顾,闲时,留学的年轻人,尤其是未来画家们,都喜欢去常书鸿家聚会,或许是因为有家的感觉。
1934年左右,徐悲鸿夫妇到法国巴黎来参加中国绘画展,常书鸿与徐悲鸿有了一段深厚友谊,他后来去敦煌也得到了徐悲鸿的支持,在资金困难的时候,也是徐悲鸿在奔走。
偶遇 身在法国心系敦煌
如果常书鸿一直待在巴黎,他的未来应该是一片光明——他已经在法国巴黎世界艺术中心站稳了脚跟,画作也拿了不少奖,还是巴黎美术家协会超选会员,巴黎肖像画协会成员,他的两张画作《病妇》和《裸妇》以及为女儿画的《莎娜画像》,分别珍藏在里昂博物馆和国家博物馆,他还是《艺风》杂志的专栏作者。
我们每个人在回头看过往的岁月时,大概都曾诧异过自己的某个选择,但深究起来,其实那些抉择都是有根有据的。
所谓命运使然其实还是性格所致,另外也有冥冥之中的必然。
1936年的一天,常书鸿逛到了塞纳河边的一个小书摊上。一本小册子让他再也无法放下。
这是伯希和的《敦煌石窟图录》,这是伯希和1907年在敦煌盗来的大量唐代绢画的摄影集,其中有一幅是7世纪敦煌佛教信徒捐给敦煌寺院的《父母恩重经》,早于文艺复兴时期意大利佛罗伦萨画派先驱700年。
他很震惊,觉得自己漂洋过海来学习西洋画,而那么伟大的艺术就在万里之遥的祖国,没人问津。
他感到很惭愧。他的心从那一刻起,从法国飞到了敦煌。
回国 筹备敦煌艺术研究所
后来,他接到了南京国民党教育部部长王世杰的电报,请他回国当北平艺术专科学校的教授。
1936年秋天,常书鸿怀揣北平艺专的聘书,只身踏上了回国的列车。
在一次北平学人聚会上,常书鸿与梁思成初次见面,从此成为终生好友。谈到敦煌,两个人都兴奋不已。
梁思成告诉他,敦煌壁画中蕴含着大量已在人间失传的、唐宋建筑的珍贵史料。这越发激起了常书鸿隐秘的渴望。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的炮声震碎了学人们的幻梦,第二年北平艺专开始往西南后方搬迁。就在这时,陈芝秀带着女儿沙娜从法国回来了。一家人刚刚团聚,便踏上了颠沛流离的逃亡之旅。
1939年2月4日,常书鸿把芝秀母女安置在贵阳一家旅馆里,自己忙学校的事去了。女儿常沙娜后来回忆:“那天天刚晴,过了一会就听到飞机拉警报,轰轰轰,他们好多人说这是演习,这是演习,刚说了这个,啪嗒啪嗒啪嗒,一下子整个一片黑,我妈妈拽着我就躲在桌子底下保护我。等到飞机过去了,炸弹炸完了,出来一看,全是黑的了,烟,然后叫,完了一看,地上好多人都断胳膊断腿了,吓死了。”
这件事之后,陈芝秀皈依了天主教。1940年,常书鸿随学校搬迁到了重庆后,却被新任学校校长吕凤子解聘,当时的国民党教育部成立了美术教育委员会,他在里面担了份闲职。1941年,他的长子嘉陵出生。
“敦煌”,像刻刀在常书鸿心底刻下,现在空下来了,刻印越来越深刻清晰,他想尽快去那儿。
也巧,1942年秋的一天,梁思成来找常书鸿,问他愿不愿意担任拟议中的敦煌艺术研究所的工作。
“好啊!”常书鸿兴奋地跳起来。
不久,在当时监察院院长于右任的主持下,隶属于教育部的“国立敦煌艺术研究所”筹备成立。经徐悲鸿和梁思成的联合举荐,常书鸿被任命为筹委会副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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