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给女儿开家长会那天，正是春和景明的好天气。

这是女儿幼儿园阶段的最后一学期了，我心中总有点不舍，但女儿好像对小学生活憧憬更多，尤其是去小学参观后，她更是充满期待，女儿说，小学的操场很大，有一整个木工教室，还能画沙画。

我的不舍，大概是舍不得她长大，舍不得她会经历挫折。但是，小朋友才不管前面的路是要跋山还是涉水，不论如何，我想去看看，我要到达，这样的念头更为强烈。

从2025年春晚上机器人扭秧歌开始，人人都能感受到科技浪潮的热闹与剧烈。我们这些做文字工作的，尽管总会觉得文学里的情感，机器人永远只能旁观，可是，听说阿里云要来讲大模型，都习惯性地带上笔记本，坐在人群中间，思考如浪涛拍岸——强烈地感受到好像不争上游，就会溺水而亡的紧迫。

而在幼儿园，科技浪潮的触碰点，依然是人文的。就像动画片《机器人之梦》里，来到你身边的机器人，只是静静地出现在每一段你期待他在场的时光，不让你觉得自己是孤军奋战。

家长会上，幼儿园的老师做了“小鬼当家”的主题设计。一一询问了每个小朋友的梦想，拍下一张他们现在的模样，并依据他们的梦想，AI生成了一张他们长大后的职业形象照片，老师把这个过程录成了视频。

正在开家长会的我们，纷纷放下手机，聚精会神地看着屏幕，感慨着，“这是我的小孩，这又不像我的小孩。”有家长胸有成竹：“我就知道，他的梦想一定是当兵！”也有家长笑出了眼泪，好像屏幕里那个眼神自信的女孩，就真的是女儿未来的模样。

小朋友的梦想五花八门，有人想当建筑工人，有人想当舞蹈家，有人想当宠物医生，有人想当一直数钱的老板，也有人想当机器人科学家。

最后一个小男孩，等所有的小朋友都说出自己的梦想，他还在沉默。

老师微笑地叫他的名字，鼓励地望向他，“不急于回答，还有很多时间慢慢想。”

男孩轻轻地说：“我长大想做我喜欢的自己。”

老师一定是听清了，但老师同样轻轻地问，“可以声音再响亮一点吗？”

男孩这回更坚定了，他说，“我长大想做我喜欢的自己。”

这是多么了不起的心愿。

我，是我喜欢的自己吗？

想起一个傍晚，大概五六岁的年纪，我和姥姥出门去看戏，往礼堂走的路上，刚好看到平原的落日，如同一只被无限放大的橘子。

我问姥姥，可不可以去追？

姥姥回答，还等什么？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

我努力地跑，向着落日的方向，却不知跑了多少路，总是追不上。

直至天完全黑下来。

我失望极了，没追上“橘子”，也没有看上戏。

姥姥却兴奋地说，我从来不知道你跑得这么快！

那时的我，是我喜欢的自己。

长大以后，我反反复复地要求自己想到那一个傍晚，扬起脸庞的无畏，风过耳畔的较量。我提醒自己千万不要忘记自己曾拥有这样一个时刻。

其实，是在想念那无条件的爱，想念全是勇气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