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上听风 | 小西(古籍书店店员) 两千多年前的东方,一个叫仲子的小伙子经常翻墙去见他的姑娘。热恋中的姑娘陷入两难。一面心里记挂,一面叹息:“将仲子兮,无逾我墙,无折我树桑。”——仲子仲子,不要翻我家的墙了。不是为那些花花草草,人言可畏才让我心慌。 仲子听没听姑娘的话,不得而知,但他的名字和姑娘家那道院墙,却是永远地留在了《诗经》里。 故事发生在春秋的郑国,中原腹地。两千多年前寻常人家的院墙什么样?没准是篱笆墙,或者夯土墙。不高,里面是姑娘亲手种下的绿桑。 中国古代的墙,主流材料是土木。中原多土,就地取材。 这一点,“墙”在甲骨文中的样子也可以表明一二——“牆”。 右边一个“啬”(sè),上面是谷子下面是仓廪,意思明确:把谷子藏在仓库里。左边一个“爿”(pán)——这个字,如今在浙江方言里依然常见,意思是劈成片的竹子、木头。小时候闯下祸来,被父母用竹爿、木爿打手心打屁股的惨状,想想就疼。 由此可见,上古先民的谷仓,可能就是用竹木这些手边材料围的墙。同有巢氏“构木为巢室”一拍即合。 也有推测说,这个“爿”字,同中国古代的版筑技术有关。这是一种在新石器时代就已经出现的筑墙技术。粗略地说,版筑就是搭起木框架,填土夯实。木框架一拆,便是一块大型的土“砖”,一块连一块筑至需要的长度,接着再一层层筑上去,到达所需高度,便是一道夯土墙。 所以后来汉字里的“墙”,以及它的诸多同义词,“垣”“墉”“堵”“壁”,偏旁都变成了“土”。 墙后来经历了各种进阶。但是,也切莫小瞧了古人的夯土技术。 北宋《太平御览》有说:“赫连勃勃以叱干阿利领将作大匠,乃蒸土筑城。以锥刺入,锥入一寸,即杀作者;不入,即杀行锥者。”南北朝时,大夏国君赫连勃勃营建都城,将作大匠(掌管宫室修建的官员)是他的得力干将叱干阿利。叱干阿利用“蒸土”之法筑城,检验方法是用枪锥刺墙体——刺进去一寸,杀筑此墙的工匠;刺不进去,则杀“行锥者”,大约是负责刺墙的兵士。 抛开叱干阿利的行事,来看这座白色的赫连城。几百年后的北宋,沈括去实地考察后,是这么说的,说城墙“紧密如石,劚之皆火出”——砍一下就能蹦出火星来,这就是刀枪不入了。 一千五百多年过去,这座城垣仍伫立西域。 如今的城池国家已经无须有形的墙来守卫,但无形的墙呢?李渔在《闲情偶寄》里说道:“国之宜固者城池,城池固而国始固;家之宜坚者墙壁,墙壁坚而家始坚。其实为人即是为己,人能以治墙壁之一念治其身心,则无往而不利矣。”——外围坚固,则家国稳固。做人也是一个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