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54年,唐康任人民日报幼儿园主任。

1947年,林淡秋在上海《时代日报》。
5月19日下午,曙光路一处公寓,林崇明女士给我翻看几本集子。“这是母亲用了17年时间,给父亲写的传记,还有一本是她在医院写的回忆录。”
传记《淡淡秋光霜叶红——忆林淡秋》,50万字,由浙江文艺出版社1999年8月出版。
回忆录《往事》,则是一本朴素的小册子。
逝者唐康,湖南浏阳人,3月21日辞世,终年89岁,她早年在新四军苏中根据地从事革命工作,抗战胜利后,以家庭主妇身份,掩护地下党员。
解放后,历任上海华东保育院幼儿部主任、人民日报幼儿园主任,1952年任杭州大学幼儿园主任,1982年退休。
细读这两本集子,烽火岁月的纯真爱情,桑榆晚景的一往情深,如在眼前(下文中的“我”,就是逝者唐康)。
上海辣斐德路422号
15岁的时候,母亲带我和10岁的妹妹到上海落脚,在法租界辣斐德路(现名复兴东路)422号,给房客们打杂做事。
这条以法国人命名的街很长,东起八仙桥大世界,西到徐家汇,一幢幢西式小洋楼林立。422号的房东很有钱,自己住在卢家湾大宅子里,把422号拿来出租。
母亲给房客做饭洗衣服,我打扫卫生送饭打开水烫衣服,妹妹抱孩子。晚上,我到夜校读方块字课本。
辣斐德路422号一共有12户租客,住了天南海北逃难到上海的房客,林先生就是其中一位。
林先生看上去蛮文静,一头乌黑蓬松的头发,两道漆黑的浓眉,鼻梁高高的,虽然瘦,但胸背笔挺。
林先生有个特点,客人多,朋友多,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让我做的事也与别的房客不同,有时到法大满路裕丰纸行送信,有时留下一卷纸,等“长个子”来取,这些他要联系的人,交待我时从不说名字,只说“小孩子”、“小眼睛”等。
我叫他“写书的人”
除了会客,林先生总是关起门来写文章,从早写到深夜,我叫他“写书的人”。
有时候,给他收拾房间时,看到桌子上放着《译报》,报上登的都是打日本鬼子的事,我渐渐认定,林先生不是一个逃难到上海混日子的人,而是一个宣传抗日写书的人!
而且,其他房客找我们,都是做些生活方面的活儿,做完就好。林先生关心的事可就多了,这幢房子里住了些什么人,你为什么到这里来干活,从来没有人像他这样关心过我的生活。
有时,我们两人谈天,我越说越起劲,他越听越有兴趣,他盘腿坐在床上,把惟一的一张椅子让给我坐,一会儿光着脚跳到桌边写几个字,一会儿哈哈大笑……
这样过去了几个月,我和林先生的交往,自然与一般房客不同了。
妈,他说他爱我
有一天,我像往常一样去收拾屋子,看到一只纸篓倒扣在桌上,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三个大字:我爱你。
我的心怦怦直跳,脸一下子热起来。这么大的事,应该马上告诉妈妈。
就像突然看到房子着火一样,我直奔下楼,蹲到正在洗衣服的妈妈身边,低声说,“妈,他说他爱我。”
“谁呀?”妈妈侧过头问。
“林先生。”提到这三个字,我的心都快跳到喉咙口了。
妈妈低下头,又忙着洗衣服,失望地说,“这个人,什么朋友都有,好像是走江湖的。哪天他跑了,找都没地方找。你告诉他,就说你从小在浏阳定亲了。”
“纸条”事件发生后,妈妈就不让我沾手林先生房间的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