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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留白多
“冰山一角,拍的是表面的一种状态,其实所有的情绪都在下面流动,是暗流,举重若轻。我的电影内容跟形式是反的,有外国的评论家对我电影的评语是:从来不拍事情发生的当下,而只拍事情的前因和后果。其实暗流是怎么形成的谁也不知道,可能与一个人的经历有关。我的电影结局不是悲伤,而是一种人世的苍凉。”
——2007年12月12日《新京报》
冰山一角,这是侯孝贤最习惯的拍片套路。简单来说,就是用各种工作力求搭建一座“真实”冰山,“真实”的唐朝,电影却只呈现其中“一角”,一个片段。侯孝贤解释这座冰山和电影的关系:“一些东西在电影中拍不到,但是能拍得到的东西,要做一个调整。但整个完整的故事,故事主轴,从头到尾都是在那边。”
《聂隐娘》一共拍了44万英尺胶片,最后呈现在大银幕上的只有107分钟,侯孝贤说,“看不顺眼的,都剪掉了”。
他觉得拍得不好的、演员状态不好的、光线太差的、感觉不对的、画面不美的,统统不手软——剪掉,更苦了很多演员,妻夫木聪的多场戏都被剪掉,而戴立忍和高捷的戏,更是彻底消失。在他看来,拍片是一回事,剪片又是另一回事,我就是认真拍,然后尽量剪,不要的都剪光。“好不好呢?我感觉是很过瘾啦!”
打斗清淡不过瘾
“我设计的打斗基本上都是这样,很干脆。每次打斗要有你自己的一个想法,比如,聂隐娘和田季安两人有过一段情,她要让他认出她来,她才下手,没想到田季安拼命打,半天也没认出来。后来他才回想起来,就讲起以前的事。我更看重这些细节的安排,会产生一种戏剧性。
“后期花很多钱啊,我好多年没拍戏了,现在才发现,哎呀,后制(指后期制作)比底片拍要贵得多咧。”
——2015年6月26日《南方周末》
侯孝贤拍打斗,不是为了炫技,而是为了叙事。“聂隐娘”和“田季安”屋顶上那场打斗是,“聂隐娘”和师傅的几个回合,也是。
这场打斗非常清淡,无非是“聂隐娘走出几步,师父忽然追上来,两人过了几招,师父又立住,聂隐娘离开”。很多人会觉得莫名其妙,但仔细一点,就能看到师父前襟已经破了一小道,这就是说“聂隐娘”的功力已超师父,足够伤她,而“聂隐娘”点到为止,师父自知连收拾不争气的徒弟也做不到,只能断了念想换“聂隐娘”自由。
原来的安排是师父胸前还要流血。“大片殷红,在道姑白衣的襟前迅速渲染开来”,侯孝贤选择删去流血,只露一点点衣服的破损。这恰恰传递了更多信息量——弟子已能伤到师父,但不说究竟能伤几分,只知道师父已不敢再管她。
侯孝贤开玩笑说,没有特效是因为太费钱,又自嘲底片比特效贵得多,无非是想说,他心中的武侠是遵循地心引力的,更是用来讲故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