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写的回忆文字（摘选）

当年从开封大学毕业，心野，非要来杭州闯。你没拦我，头天晚上就着台灯，给我缝了个贴身的布兜，把你攒了三年的500块私房钱，一针一线缝在了我秋衣内兜里。包里塞得满满当当，全是你烙的玉米面饼，还有一瓶你腌的糖蒜，说路上吃，不花钱。

走的时候，你靠在站台柱子上跟我说，混不下去就回来，家里有我，有热饭。

刚到杭州，是真难。租了个农民房阁楼，8平米，夏天热得像蒸笼，晚上只能铺凉席睡地上，冬天墙缝漏风，哈气结冰，只能烧小煤球炉取暖。

找了半个月的活，带的钱花了快一半，也没找到合适的。晚上躺在凉席上，啃着干硬的剩饼，就着自来水，眼泪往肚子里咽。

后来收到你寄来的信，字歪歪扭扭的，你说，从最基础的活干起，慢慢来，不着急。

我听了你的话，放下大学生的架子，去自行车厂当了工人，每天拧螺丝、装车、补胎，一天干12个小时，手上磨得全是水泡，破了又长，长了又破，最后全成了消不掉的老茧。但那时候心里踏实，总算在杭州，落下了第一只脚。

店开起来的头三个月，整条街都是开了十几年的老店，没人认我这个外来的河南小子，一天到晚没几个客人。最惨的时候，一个星期只修了两辆车，赚了15块钱，连房租都交不起。

那时候我又想放弃了，觉得自己根本不是做生意的料。你二话不说辞了老家的工作，带着孩子，扛着两大包行李，坐了20多个小时绿皮火车来杭州找我，把十几平米的小店收拾得干干净净，每天给我做热饭，帮我看店，客户来了你给人倒水，人家来修车你给人递凳子。

你跟我说，咱们不跟别人比低价，咱们比手艺、比良心。人家车坏了，咱们给人修好，能不换的零件就不换，不坑人；人家买车，咱们给人推荐合适的，不赚黑心钱。

当年我揣着2000块来杭州，满脑子想的都是赚大钱、闯出个名堂，风风光光回老家，现在我才明白这辈子最大的成就，不是修过十几万台电动车，不是卖了多少车，而是当年在火车站送我的那个姑娘，陪了我一年又一年。

还有件事儿，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沉甸甸地暖。

20多年没见的老伙计来杭州，约在隔壁街小馆子，坐一坐，喝两杯，唠唠当年旧事。

刚坐下没两分钟，热菜刚端上桌，手机嗡嗡震起来。

老婆电话里声音压得很低，怕旁边客人听见似的，没半句抱怨，也没催我，就安安静静说了一句：店里忙不开了，你要是方便，就早点回来。

我赶紧跟老伙计说对不住，实在是失礼。老伙计也是当年一起啃过干饼的人，知道我们开店的不容易，一个劲摆手催我：赶紧回去赶紧回去，弟妹一个人忙不过来，咱们哥俩啥时候不能喝。

我抓起外套就往店那边跑。雨点子砸在脸上，脑子里全是她一个人在店里打转的样子。

到店门口隔着雨幕就看见，她一个人在里面打转，额前的头发被雨打湿了，一缕一缕贴在脸上，裤脚全是泥点子，却还笑着跟客户说：稍等一下，马上就好。

我赶紧冲进去，拿起扳手就蹲下来修车。她看见我，眼睛一下子亮了，没说半句委屈，赶紧拿了干毛巾给我擦脸上的雨。

我蹲在地上拧螺丝，她就举着伞站在我旁边，伞整个歪在我这边，自己半边身子全淋在雨里，一声不吭。她给客户拿配件、递工具，我就赶紧往前站一步，用身子给她挡住刮进来的风雨。

这样的事这24年里，早就数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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