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没有班次了。怎么办?铁路部门特批,工人连夜坐上一辆特殊的“便车”——“火车头”,直达上海
我们去外面培训,全国各地的棉纺织老工人也到萧山来支援。
印象最深的是吕学文一家,吕学文两口子1959年从西安调来,接着,他们的儿子、儿媳带着两个幼小的儿子从上海调来。过了几年,这家又有了老三。这三兄弟长大后也进厂工作,恰巧三妯娌也都是厂里的职工。
一家三代,全都是一个厂的。这么巧的事,当时就他们一家。
除了人才外,厂房等基础设施建设也热火朝天。我们从上海回来,就听说了男同志去龙游扛木头的事。
那是1958年的下半年,第一期5万纱锭主厂房按计划是年底建成,但建厂房需要的1200吨钢材、6500吨水泥,因为物资紧缺,一直没着落。
省委书记江华得知情况后,拍板将厂房改为砖木结构,并发话说:“等两年后赚钱了,再改为钢筋混凝土的!”
280人的青年突击队,立即赶到龙游的大山里,经过30天奋战,硬是把1500立方米木材扛到山下堆好,再运到萧山火车站。最后一批木材到达时,我们也刚从上海回来,马上赶去火车站,想办法把这批木材运回厂。
火车站离工厂差不多一公里。女工们什么也不顾了,一人扛起一根木头,颤颤巍巍地迈开步。再粗点的木头,就两个人抬。大家都是利用“三班倒”的休息时间,没有一个人有埋怨。
那时候的人啊,觉悟真当高!
一切都在步入正轨。1958年9月初,筹建处从杭州佑圣观路省轻工业厅迁到萧山县城厢镇北郊庄西庙处。
11月,萧山棉纺织厂正式成立。
第二年,萧山从绍兴划归杭州,但工厂仍然是省里的重点工程。
重点工程,那当然要享受“重点照顾”吧。有一次,机器配件紧缺,必须去上海才能解决。省委书记江华得知后,马上指示去上海。
但当时已经没有火车班次了。怎么办?铁路部门特批,我们的工人连夜坐上一辆特殊的“便车”——“火车头”,直达上海。
男的铁锹挖,女的运土,用的全是自己的脸盆。有的小媳妇才结婚,就把漂亮的搪瓷脸盆用上了
第一期基建工程完结后,从全国各地订购的纺织设备也陆续到了。
零件拆包,分类组装,上车调试,马不停蹄,环环相扣,我们要开工生产喽!
我分在细纱车间做小组长,是第一批上机操作的工人之一。那都是从培训人员中“好中选优”的。
从乡下人到现代化的纺织女工,大家都憋着一股干劲!
天气越来越暖和了,也带来了新的问题。因为要在机器前不停地来回奔走,体能消耗大,出汗多,加上车间里冬天湿冷、夏天闷热,女工们洗澡、洗衣服成为最大的不便。厂里没有水源,厂外倒有条小河,洗衣还可以,洗澡就不方便了。
厂里决定挖河引水。一号召,全厂就动员起来了。
那时候哪有挖掘机、推土机,全是人工。我们最不缺的就是劳力了。男的用铁锹挖,女的运土,运土的工具全是自己的脸盆。有的小媳妇才结婚,就把漂亮的搪瓷脸盆用上了。
挖河的场面可壮观了。200多米长的一条线上,有的人赤脚,有的人穿鞋,一字儿排开。从河底挖出泥,用脸盆盛着,和击鼓传花一样,一盆盆往河岸上传。
连厂领导一有空也来帮忙挖河。上中班的职工前半夜下班,早上一起床就来工地了。夜班的早上下班后,休息到中午,也来工地了。胳膊酸胀了,手碰破了,随便贴个膏药或者用药水涂抹一下,有的女工甚至来了例假也不愿意休息,照样干活。
你问报酬和补助?说心里话,我们连想都没有想过。
那个年代的干部和群众,你是分不出来的。我是1961年提拔的干部,做上千人车间的团总支书记。说是干部,实际上哪个工人病了或请假了,干部都要顶上去的。人可以休息,机器不能停啊。
我平时抓思想工作,周六还有响应列宁号召的“星期六义务劳动”,反而比做一线工人时更忙了。
像我这样的年轻女工,那时的工作状态就是:有厂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