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凌晨5点,跟这两个月所有的夜晚一样,10岁的朱佳俊跟着父母收好夜宵摊,回到城西五联西苑的家。
而跟往常不同的是,佳俊今天要回安徽老家了。
在佳俊成长的10年中,有5年的暑假都往返于巢湖老家和父母打工的城市,每年和父母见面的时间,不超过三个月。今年,他在父母身边待了59天。8月1日的时候,本报以《进城的小孩》为题,报道了这个暑期进城的小孩和他的家庭,关爱进城务工人员的子女成长,报道图文并茂的生动记录拨动了众多读者的心弦。
今天收摊后妈妈郑晓妹催促着佳俊洗澡换衣服,要去赶8:09开往芜湖的K8522次火车。
他们买的是5小时的慢车,佳俊半票,只要15元。然后要坐1个小时的公交,1个小时的中巴,才能回到老家——巢湖市和县坦汪村。
再次见到小佳俊,他黑了,多了两个小眼袋,不过看上去胖了些。晓妹说,昨天去超市的秤上称了称,重了两斤,现在有50斤了。在我们这儿他想吃什么我们都给买,回爷爷奶奶那儿就没那么舒服了。
佳俊的爸爸朱传金帮儿子整理着行李,东西不多,几件衣服,几套刚从新华书店买的五年级试卷,一本最新的新华字典,以及8盒钙片。老朱担心,老不见儿子长个儿,10岁才1米27。
佳俊洗完澡,换上了一整套新衣服,红白条体恤,牛仔中裤,加一双蓝色运动鞋。这是他刚来杭州的时候妈妈给他买的,可他一直舍不得穿,今天要走了才穿上。
5:30,晓妹带着佳俊出门,老朱送他们上了出租车。佳俊没有跟爸爸说再见。晓妹说,他就是这样,去年暑假回去前,哭了一个下午,但是走的时候,头也不回,怕难受。
晓妹要先去闸弄口与佳俊的四姨和表哥会合,再一起去城站回老家。佳俊的四姨也是做夜宵生意的,她的儿子 今年16岁,同佳俊一样,暑假来杭州,陪父母日夜颠倒做生意。今天再不回去,开学就赶不上了,已经拖到了最后一天。
出租车上,佳俊一路东张西望地看风景,虽然这两个月父母难得陪他出去逛逛,但有好几处风景他都认得,兴奋地指给晓妹看。杭州这个城市,给佳俊的这个暑假留下了新鲜的记忆。
到了城站,离发车还有两个多小时。佳俊坐在候车室安静地开始玩晓妹的手机。
“别玩了,都要走了,抱抱妈妈。”晓妹开玩笑似的对佳俊说。佳俊看看她,腼腆地笑笑,又低头玩起来。
佳俊其实是个感情很丰富、很内敛的孩子。晓妹说:“他昨天睡觉的时候说要抱抱我,再不抱就没得抱了。爷爷8月22日就来接过他,他硬是不肯回去,爷爷只好又坐了晚上的火车走,从那天开始,他晚上就要抱着我睡。佳俊说想在杭州读小学,我说不行,我哪有钱。我叫他好好读书,将来赚大钱,他就说,别说了,知道了,说了心里难受。因为一说,他就想到我们在杭州打工吃苦。”
候车室渐渐坐满了人,这趟车,几乎有三分之二的乘客带着小孩,这些小候鸟,都要回老家了。
7:50,检票开始,佳俊一个人冲在最前面,晓妹拎着行李紧紧跟在后面。晓妹上车把东西安置好,佳俊一个劲催她,快下去,车要开了。
晓妹下车后,趴在窗台上跟佳俊说话:“下车后要跟紧四姨,一个人别乱跑!要好好读书!”
一声火车的汽笛长而尖锐。晓妹的眼泪不自觉留下来。
佳俊看着她,也红了眼睛,就别过头去,不看她。但又佯装没事,回过头来瞄一眼,瞄一眼。
两人没再说话。又一声气笛,火车慢慢前进,晓妹跟佳俊说再见,佳俊只是沉默。晓妹跟着火车小跑了一阵,终是跟不上火车行进的步伐了。
下一次母子的见面,将是2011年的春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