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5日，音乐家刘欢在上海病逝，享年63岁。
11月12日晚，央视前主持人水均益受刘欢妻子卢璐委托发布公开信，说刘欢已于12日安葬于北京。
卢璐在信中提到，2012年9月，刘欢确诊膀胱原位癌早期。治疗卓有成效，但五年后复发，今年1月癌细胞全身转移。
低调的“杀手”
泌尿系统最常见恶性肿瘤之一
膀胱癌是起源于膀胱尿路上皮的恶性肿瘤，是泌尿系统最常见的恶性肿瘤之一，被称为低调的“杀手”。
浙江省肿瘤医院泌尿外科主任许传亮主任医师介绍，膀胱癌可分为三类，90%为尿路上皮癌，其次为膀胱鳞状细胞癌和膀胱腺癌。而根据肿瘤是否浸润膀胱肌层，又可分为非肌层浸润性膀胱癌和肌层浸润性膀胱癌。
从刘欢妻子卢璐的公开信看到，刘欢确诊的是膀胱原位癌早期。“在很多人的印象中，原位癌几乎等同于‘切掉就好’，但膀胱是个例外。”许传亮主任说，膀胱原位癌虽然是“最早期”的形态，但它是一种高级别病变——哪怕刚确诊，癌细胞也已经具备很强的侵袭潜能。
“膀胱原位癌是比较特殊的类型，肿瘤通常‘趴’着长，往身体深处扎，先浸润到肌层，慢慢地，突破膀胱后就容易发生全身转移。”许传亮主任提到。
膀胱癌治疗
首先明确是否侵犯膀胱肌层
保膀胱治疗为患者带来新希望
“对于膀胱癌，相较于肿瘤的大小，我们更担心的是肿瘤浸润的深度。”许主任表示，膀胱癌的治疗，首先要明确肿瘤是否侵犯到肌层。“通常来说，早期患者，肿瘤还在黏膜层，经尿道膀胱肿瘤电切术治疗就可以；中期患者，肿瘤已经长进肌层，通常需要做根治性膀胱切除；晚期转移患者则以药物治疗为主。”
近年来，中期患者治疗有了新选择。“随着ADC（抗体偶联药物）联合免疫治疗的出现，对于肌层浸润性膀胱癌患者，有了保膀胱的可能，大大提高了患者的生活质量。”许主任介绍。
许主任团队徐一鹏副主任医师曾接诊过一位50岁患者王先生，出现血尿，在当地医院做B超，发现膀胱占位，经人介绍来到浙江省肿瘤医院就诊。
电切术后病理提示为T2期，肿瘤已侵犯肌层。当时王先生还没退休，徐一鹏找他谈话时，他非常抗拒膀胱切除方案，不想挂尿袋生活，之后，医疗团队为他制定了保膀胱的三联疗法：第一步，膀胱最大程度电切，把肿瘤切干净；第二步，ADC（抗体偶联药物）+免疫治疗，抑制肿瘤进展；第三步，做膀胱局部根治性放疗。治疗结束六七年了，目前王先生病情稳定，没有复发。
“从目前数据来看，保膀胱三联疗法和膀胱全切治疗，患者的生存期几乎一致。”许传亮主任说道。
容易复发是膀胱癌特点
每次复发会进一步加重病情
公开信里还提到一点，刘欢确诊膀胱癌，治疗卓有成效，但在五年后复发。“容易复发，正是膀胱癌的底层特点。”许传亮主任说，由于肿瘤浸泡在尿液里，癌细胞会随着尿液冲刷，黏附在膀胱的其他位置，原地“播种”，容易复发，而每次复发，病情还可能升级，从非浸润变浸润，从局部走向全身。“这也是我们反复叮嘱术后患者定期做膀胱腔内灌药和膀胱镜复查的原因。”许传亮主任说。
早期有明确预警“信号”
吸烟是首要高危因素
浙江省肿瘤医院一年要做近500例膀胱癌手术，“和其他一些肿瘤相比，膀胱癌是可以早诊早治的肿瘤，它早期有明确的预警‘信号’：间歇性、无痛肉眼血尿，80%~90%的患者以此为首发表现。尿液呈淡红色、鲜红色或洗肉水样，有时带有血丝或血块。它最迷惑人的地方在‘间歇’二字：血尿出现几天后自己消失，过几个星期甚至几个月再来一次。很多人以为是上火、劳累，‘自己好了’。”许主任说。
“控制高危因素是预防膀胱癌的重要手段。”许传亮主任强调，首要任务是戒烟。吸烟是膀胱癌唯一被列为“明确因果”的生活方式危险因素，约一半的膀胱癌新发病例由吸烟引起，吸烟者患病风险比不吸烟者增加2~3倍。烟草中的芳香胺类物质经肾脏代谢后浓缩在尿液里，等于把致癌物长时间“泡”在膀胱壁上。
此外，许传亮主任建议大家日常生活中要多喝水、不憋尿、处理好膀胱结石和反复感染等慢性刺激，在化工染料等行业工作做好职业防护，“预防远比治疗更重要”。
去世前突发严重腹泻
两种肠炎叠加
卢璐在信中还提及刘欢去世前的情况：严重腹泻，被诊断为细菌性肠炎合并免疫性肠炎，最终因感染性休克离世。
“刘欢的情况令人惋惜。临床上，肿瘤患者治疗期间如果出现严重的肠道并发症、重症感染，确实有可能会成为致命隐患。”浙江中医药大学附属第二医院副院长、肿瘤内科专家姚庆华表示。
肠道黏膜糜烂破损
是重症感染的祸根
“抗肿瘤靶向、免疫药物在治疗过程中可能会对胃肠道上皮细胞产生毒性损伤，破坏肠道黏膜屏障，引发严重腹泻。”姚庆华解释说，健康人的肠道黏膜如同一道防护墙，一旦黏膜糜烂、破损，这道屏障便出现缺口，肠道内的细菌、内毒素就有机会侵入血液，为重症感染埋下祸根。
“细菌性肠炎合并免疫性肠炎”属于临床上棘手的“双重打击”。免疫性肠炎是肿瘤治疗诱发的肠道免疫炎症，会持续加重肠黏膜溃烂；细菌性肠炎带来真实的细菌感染，两种问题同时存在，会互相加剧损伤。
“受损肠道成为感染‘策源地’，细菌和毒素持续进入血液循环，就会诱发脓毒症，继而快速进展为感染性休克。”姚庆华说，晚期肿瘤患者身体本就较虚弱，加上腹泻带来的营养流失，机体抵御感染能力进一步下降，患者可短时间出现持续高热，循环系统崩溃，继而发生多器官功能衰竭，也就是卢璐女士信中描述的“情况急转直下，抢救无力回天”。
中西医结合+营养支持
从“鬼门关”救回一命
“这类患者在临床治疗上，其实会陷入两难困境。想要压制免疫性肠炎的剧烈炎症，往往需要使用免疫抑制药物，但身体同时存在细菌感染，免疫抑制会削弱机体的杀菌能力，造成感染扩散。”浙江省新华医院肿瘤内科主任高文仓表示，若单纯使用抗生素对抗细菌，又无法控制免疫介导的肠道黏膜炎症，肠壁破损持续存在，感染源头难以清除。
为提高更多肿瘤患者的生存质量，省新华医院肿瘤内科团队采用了一套“中西医结合+营养支持”方案，将众多肿瘤患者从“鬼门关”救回一命。
“不久前，我们收治了一位78岁的肺癌患者，因高龄未手术，运用了免疫治疗方法治疗，效果一直不错。但患者一个月前出现腹胀腹泻、里急后重，每日排便5~6次，伴体重下降，相关检查表明其炎症指标升高，肠镜见黏膜糜烂，经多学科会诊，确诊免疫检查点抑制剂相关性结肠炎（2级），中医辨证为大肠湿热。”高文仓说。
在明确诊断后，团队采用中西医结合对症治疗，3天后症状好转，1周后腹泻腹胀明显缓解，后续逐步减量激素，顺利出院。
姚庆华收治的另一位患者病情则更为凶险。55岁的毕女士是复发转移性胆管癌患者，手术近 2年后发现肝转移，接受化疗联合免疫治疗，肿瘤得到有效控制。可治疗期间，她突发频繁水样腹泻，最多一天十余次，伴随腹痛、发热、乏力，难以正常进食。
“入院时，毕女士已经严重脱水、低钾、低蛋白，炎症指标明显升高，情况危急。”姚庆华说，结合病史、影像及感染筛查，确诊重度免疫相关性肠炎。
医疗团队立刻启动MDT多学科协作，暂停免疫治疗，在排除感染后及时使用糖皮质激素抑制肠道免疫炎症。
“中医辨证为湿热蕴肠、脾虚夹湿，我们运用院内自己研发的经验方随证加减，营养团队精准测算能量、蛋白与电解质需求，同步补液、纠正内环境紊乱，积极修复肠黏膜屏障。”姚庆华分析道。
经过规范中西医救治，仅72小时，毕女士腹泻就从每日十余次降至3~4次，腹痛、发热明显好转。两周后大便基本恢复正常，炎症指标回落，营养状态稳步改善，顺利闯过这道免疫治疗带来的致命关卡。
进展速度极快
肿瘤患者要早发现早干预
对于合并双重肠炎的肿瘤患者，肠道屏障破坏、细菌移位、全身炎症暴发形成恶性循环，进展速度极快，早期识别、及时干预，是规避这类致死性并发症的关键。
“肿瘤患者在接受靶向、免疫类抗肿瘤治疗时，切莫轻视腹泻症状。一旦出现持续、严重腹泻，要尽快就医，完善感染筛查。”姚庆华提醒说，在必要时开展内镜评估，区分普通腹泻、细菌性肠炎、免疫性肠炎，警惕二者合并出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