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日军细菌战的受害者申子娥,浙江金华人,27岁时烂腿,后来无法正常行走。资料图


浙江鼠疫调查报告
知往鉴今,意在未来。都市快报与浙江省档案馆合作,在快报“漫阅读”周刊开设“档案时空”新栏目,梳理珍贵的馆藏档案,寻找浙江大地上的历史印记,发掘档案背后风云际会的历史事实。古人云:“抚今追昔,究论兴衰治乱之由。”视历史为包袱,则举步维艰;视历史为镜鉴,则智慧生发,耳聪目明,可观照现实,以照亮前路。
档案索引
2014年8月15日上午,我走进位于曙光路的浙江省档案馆,打开了抗日战争时期的档案,翻开那些有的已经看不清字迹,写在宣纸上的文件和信函,看着那一串串已经成为符号的人名,多次潸然泪下。
浙江省云和民国三十四年度(1945年)鼠疫发病情况登记表:
……
廖锡珍 男 23 中正街七十一号 10月5日 10月8日 高热淋巴腺肿痛 肺鼠疫
徐烈宗 男 44 合作宿舍隔壁 10月2日 10月4日 发热胸痛、咯血 肺鼠疫
龙小长 男 16 县合作社 9月23日 未知 高热昏迷呕吐股腺肿痛 败血性鼠疫
病人姓名 性别 年龄 详细地址 起病日期 死亡日期 临床症状 备注
他们都是日本对华细菌战的受害者。浙江省档案馆有数百件日军在浙江实施细菌战相关的馆藏档案。
日本投降那天,他染上肺鼠疫
在成堆的抗日战争时期的档案里,我第一次了解了云和这个地方。
云和县地处浙江省西南部,现属丽水市。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拉开了全面抗日战争序幕。1942年,因云河天然屏障般的地理环境,浙江省会迁至云和。
但不幸随之而来,云和成了侵华日军细菌战的重要攻击目标,城内外鼠疫、痢疾、霍乱、炭疽蔓延,死人不断。
云和县前街有个叫“廖丰和”的老商号。
老板廖根昌40岁,在云和,没有人不知道廖老板,没有人不知道“廖丰和”。在当地年轻人眼里,廖老板的“廖丰和”自他们出生起就在了。
1945年8月15日正午,日本裕仁天皇通过广播发表《终战诏书》,宣布无条件投降。这本是件举国欢庆的大喜事,可对浙江省临时省会云和县城来说,灾难还没有结束。
也就在这一天,“廖丰和”老板廖根昌染上了肺鼠疫。
廖老板有两儿一女。大儿子廖兰生23岁,女儿廖爱松18岁,小儿子廖志龙8岁。因为生意忙,除了小姨子在店里帮忙,家里还请了个叫项美兰的帮工,18岁。
廖根昌患了肺鼠疫,高热、呕吐、咯血、昏迷,胸痛。
当时,云和有个名医叫徐烈宗,是当地影响较大的三位中医之一。当年,云和主要是他们在医治鼠疫病人。
据调查,徐烈宗和另外两位名中医当年治愈的病人不下四五百人。他们走遍疫区,挨家挨户,串门诊治,价格低廉。
1943年11月20日,徐烈宗还因及时诊断患鼠疫的村民,而获过政府嘉奖。
徐烈宗诊断廖根昌患了肺鼠疫,给他开了清热解毒的药,比如,羚羊、犀角,还开了草药,主要有白茅根、马兰头等。
据档案记载,当时几位中医医治鼠疫患者,开的药主要是清热解毒类的。
尽管他们收费低廉,但还是有很多人家无钱医治。
这些人家一旦出现患者,便自行将患者隔离,并不声张。当然,不声张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怕声张后,亲人被政府隔离,不能亲自陪护、照顾。
家人将患者转移到专门一间房,由专人照顾,先用针挑开肿块,挤出血水,然后再用酒精不断擦拭。当时也有幸运的,经家人这
样医治就好了的。但这种情况一般在早期才会有机会。
浙江省档案馆提供的控诉细菌战的光盘提到过一个事例,讲述人是个鼠疫患者。当年还小,有一天他的腿根出现肿块,并伴有发烧症状。妈妈马上把他关进柴房,用针拼命扎那个肿块,用手挤出血水,然后用酒精反复擦拭。第二天,他的烧退了,人好了。但也有许多人用这种方法无效,家人只好眼睁睁看着亲人死去。
其实,当时医治鼠疫并不是没有特效药,这种特效药叫鼠疫血清针。
据时任浙江省政府主席黄绍竑的回忆录记载,1943年,由于疫情严重,他也染上了鼠疫。幸亏当时的福建省主席连夜用专车送来鼠疫特效药(鼠疫血清针)而得到救治。
当时,日军在占领区内抢收了全部救命药,要想得到一支实际价格仅需几毛钱的鼠疫血清针,必须以黄金兑换。
云和的叶俊臣患上鼠疫后,以一只金戒指换取一支血清针,用了好几只金戒指才保住性命。
贵溪村的王忠,倾其家产,以4800斤稻谷为代价换取6支血清针,逃离了鬼门关。
也有不少人虽然脱离了险境,但留下后遗症,成了白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