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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14日凌晨,一篇三千字的长文在技术圈悄然扩散,随后在海外刷屏,微信公众号阅读量破十万,冲上知乎热榜第一,在X上被翻译成多种语言传播。
文章的标题是《我不得不把才华埋葬在昨天》。
作者叫刘胜与,发文前几天,他刚刚交付了DeepSeekV4.1的主Attention算子——headdim等于512的MQAattention,这是直接决定大模型推理效率的核心组件。
这位23岁的年轻人,把自己参与打造的产品推向前台之后,写了一篇文章,感慨AI进步太快,自己的工作角色迎来变化,“那份坐在工位上静心写上一下午算子的清欢,可能会在这个夏天成为绝唱。我不得不把才华埋葬在昨天,去做一位机甲驾驶员(操控AI工作)。我的手中多了些齿轮,但心中少了些节拍。”
同事口中的“算子仙人”
资料显示,刘胜与是2021级北京大学图灵班成员,曾任北大未名超算队队长,代表学校出征过国际大学生超算竞赛SC23,本科阶段就参与了大模型推理框架DistServe的研发,还开源过轻量级推理引擎swiftLLM。
毕业时,他同时拿到了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UCB)和卡耐基梅隆大学(CMU)的博士offer,最终都拒绝了。他在自己的公众号里细数了六大理由,排在最前面的,竟然是钱。
他算过一笔账:UCB每月税后生活费3000美元多一点,湾区一间安全卧室就至少1500美元,吃饭600美元,水电网气话费保险交通日杂又是几百,基本所剩无几。他去CMU暑研那两个月,买菜全去最便宜的Aldi蹲打折,还为了省宾馆钱,在CMU办公室里睡了半周。
他说自己物欲不高,但不希望再过五年这样的日子。更让他不平的是,博士做着高脑力的工作,却只拿最低档的工资,“这个薪资对我来说简直是一种侮辱”。
2025年4月,他入职DeepSeek,迅速成为底层基础设施与高性能算子优化的主力。在公司里,同事称他为“算子仙人”。
手写优化算子是门槛极高的硬核手艺,需要精通CUDA、PTX汇编,还得对GPU架构了如指掌,这些东西没有捷径,只能一行一行啃,一个调度方案一个调度方案试。刘胜与享受的正是这个过程:“我可以静下心来,仔细思考大到模块组织、功能排布,小到代码逻辑、变量命名的每个细节。”
手艺还在但享受手艺的场景没了
但这种享受,正在被AI一点点拿走。
一年前,AI还只能帮他查文档、找bug。现在,AI已经能独立阅读CUDA、PTX,用专业工具分析指令停顿,独立优化算子。他判断,再过半年到一年,AI写的算子大概率会和他写的一样好,甚至超过他。
对此,他打了个比方:你精通织毛衣,十里八乡的富人都来找你,你享受着坐在窗边、沏一壶清茶、望着青山绿水牛羊炊烟,静静织一下午的意趣。然后机器来了。质量不相上下,速度远快于你。你不得不也用这台机器,凭过去二十年的手艺,你织得还是比同行好,但“那份临窗听雨、穿针引线、慢度光阴的意趣,终究还是被机器的轰鸣碾碎了”。
“那份坐在工位上静心写上一下午算子的清欢,可能会在这个夏天成为绝唱。”他写道。
这背后是一个很残酷的现实,刘胜与很清楚:他算子写得越好,新模型的训练、推理速度就会越快,模型能力进步就会更快,他就会更早地被取代。
那为什么不停下来?
一方面是为了纯粹的快乐——写算子对他来说像打游戏,看到性能上升的那一刻,“心中的激动程度不亚于游戏的速通玩家打破了自己过往的纪录”。另一方面则是绝对的清醒——“哪怕我就此‘摆烂’甚至故意下绊子耽误模型训练,其他家的模型也会照常发展并最终将我照杀不误”。
在看清这一切后,他做了一个决绝的选择:“我当然希望自己不要被革命,但如果非被革命不可的话,我希望革我命的人是我自己。”
工程师的核心职责变了
今年4月,谷歌CEO桑达尔·皮查伊披露,谷歌内部新编写的代码中已有75%由人工智能生成,随后交由人类工程师审核。这一比例在2024年10月还是25%,2025年秋季升至50%,不到两年已经来到75%。工程师的核心职责正从“编写代码”转变为“审核与把关”。
实际上,不只是代码,设计、文案、数据分析,越来越多的领域正在经历同样的过程:工具接管了执行,人退到了审阅、调度、判断的位置上。产出效率提高了,但很多人发现,自己当初喜欢做这件事的原因——那种沉浸其中的手感、试错的过程、突然找到最优解的快感——正在被剥离。
这个变化正在发生,很普遍,但也很安静。直到刘胜与——一位站在手艺天花板上的顶尖从业者,说出“AI写的算子很快会超过人类”,它才从行业趋势变成了刷屏的公共话题。
他是这么形容这个趋势的,未来,“手写算子”甚至“编程”可能会成为一种娱乐活动而非生产活动,就像是现在几乎没人会用标枪打猎,而是把它作为一种竞技活动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