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嫌我不会赚钱,问我为什么不去开出租车 我年纪越来越大,但一直不想碰感情。 2000年,亲戚介绍了一个外地姑娘,比我小11岁,自己开店当理发师。一开始,我想年纪差太多总不会合适。 见了面,彼此感觉还可以。相处了半年,我们决定结婚了。 我家没条件另外买房子。爸爸已经过世,我把姆妈住的老房子重新装修了一下。因为装修、办酒借了点钱,我想先把钱还清了,生孩子不用着急。结果结婚一年后,我们想要孩子了,却迟迟怀不上。两人都去做了检查,医生说她输卵管有点问题,怀孕概率比较低。 我说,那去领养个孩子吧。她不同意。 从那时候开始,两个人经常吵吵闹闹。那会儿,杭州开始建设旅游城市,像煤制品厂这种有污染的企业面临着关门。单位效益越来越差,她嫌我不会赚钱,问我为什么不去开出租车,说出租车司机收入多少高;又嫌我不会做家务,整天只晓得看书,不像个过日子的人。 跟她结婚后,我就没再写诗了,我从没跟她说过我会写诗。为了堵住她的嘴,我画了个“饼”,跟她说在给动画公司写剧本,写完会有一笔不菲的收入。 事实上,剧本写了两集,公司就没下文了,给了我几百块钱,算是两集的稿费。 40岁,离了婚,还成了一名下岗工人。我重新开始写诗 孩子一直怀不上,成了一种执念。 去医院做人工授精,医生说,一次成功的概率很小。她却说,只做一次,如果成功了,就过下去;不成功,就离婚。 生活的琐碎早就磨平了这段不算坚固的感情。三年的婚姻,因为一句赌气的话,画上了句号。 2003年,我40岁,离了婚,还成了一名下岗工人。我重新开始写诗,写了这首《咬紧牙关》: 有事没事我总习惯咬紧牙关/有痛没痛我也总习惯咬紧牙关,只要/我一咬紧牙关,上牙咬住下牙/那么再大的事我也就扛过去了/那么再深的痛我也就挺过去了…… 年纪不小,也没什么专长,我四处打工。做过销售、仓库管理员,卖过保险。在这段平淡困苦的日子里,写诗、看书成为照亮我生活的一道光。我一首接着一首地创作、投稿,参加诗友的聚会。 我取了个笔名:比明。“谢敏”听起来有点女性化,好几次参加活动,主办方把我当成了女诗人。在朋友的建议下,我取了“比明”这个笔名,寓意“比明天更美好”。 离婚后,我尝试过几段感情,想趁自己还年轻,能有个孩子。但现实摆在眼前,离异的女性大多不愿意再生了。一开始是心结,但随着时间的过去,我对这件事也逐渐看开了。 我把自己的诗整理出版。它们就是我的“孩子”,是我来过这个世界的印记。 我已经自费出版了5部诗集,被100多家图书馆收藏,有的诗歌被翻译成外文,还有一家报纸开设了我的诗歌专栏。 我把自己的诗歌贴在“宠物认领”“租房信息”的旁边 黄昏垂下夜幕后/不忘缀上星星/一个人弯腰扶起鸟鸣/收拢的翅膀/得到暂时的休憩…… 这是我第三次失恋后写下的诗,有点冷静。到了这把年纪,人生中很多事已经看淡了。 她也是离异的,带个孩子,住在郊区。我们有点像异地恋,每到周末才见面,这样相处了大半年。 2019年,我88岁的姆妈摔了一跤,腿摔断了,做手术装了两根钢钉,岀院后需要有人照顾。 她大概怕要她来照顾我妈,就不再跟我联系了。 我从打工的单位辞职,开始全职照顾姆妈。一个不会烧菜做家务的男人,也学着都做起来,把姆妈照顾好,尽孝心。 辞职后,我的收入没了,就靠姆妈的退休工资。两个人生活,倒也够吃够用,还略有结余。 今年,我自己也到年龄了,办了退休。姆妈身体也越来越好,时间上和经济上反而宽裕了,我就想再做点事。 我写了三十多年诗,诗歌不能只停留在纸上和网上,应该走进城市,走入大众视野。怎么让更多的人看见?我发现很多社区都有公告栏,张贴一些启事、通知。 我就去张贴我的诗歌。把“简洁、隽永”的诗歌贴在“宠物认领”“租房信息”的旁边,诗歌下面有我的照片、介绍、电话,我期待有同道中人和我交流。 我跑了大大小小二十几个社区,有的社区不让我贴,说我不是他们这里的居民,凭什么来贴。有的社区倒不排斥,我刚贴好,就有人驻足观看。 能用自己的诗歌给城市的钢筋水泥带去一点诗意,我挺有成就感的。 我在断桥边吟诵诗歌,有人问,你是不是许仙 张贴诗歌,有了一点小反响。杭州电视台《阿六头说新闻》专门来采访我。还有人打电话来联系,说想跟我学写诗。 我又萌生了新的念头——去杭城街头吟诵诗歌。 我专门买了一套汉服,网上淘了个背篓,整个装扮跟《倩女幽魂》里那个书生挺像的。 我在背篓上挂着一圈小铃铛,每个铃铛下面挂了一首诗。我跑去地铁口、商场门口、西湖边等地方吟诵诗歌。这一身装扮出门,还挺吸引眼球的,很多人对着我拍视频。“爷爷能跟你照相吗?”“叔叔拍个照可以吗?”“哥哥合个影!”对我什么称呼的都有。 西湖边的那次吟诵印象最深,我在断桥边上的亭子里把衣服换上,背上背篓,在北山路的湖边一边走一边吟诵。 最开始也有点拘谨,后来不少好奇的游客和我对话。 有人问,你是不是许仙?有人说我的装扮和西湖很配,很像来找白娘子的许仙。这下激发了我的灵感,我往背篓里摆放了一些玫瑰花,开始了“许仙送花 祝福爱情”的诗歌行为艺术。 碰到围观的小情侣,我就主动送上一枝玫瑰花,祝福他们。这样的行为艺术,我做了三次。 我这辈子寻寻觅觅,到现在孑然一身,但内心还是渴望爱的。现在的年轻人,不知道怎么了,分分合合很随性,我有点理解不了。 人到了一定的年纪,思想也在起变化。这些年,我尝试写一些短小精简、具有禅味的诗歌,比如这首《傍晚时分》: 鸟的翅膀低一低/湖水便会又一次荡漾/那个落日便会顿一顿/净慈寺的钟声传来/整个人间:便会静一静 人生不尽如人意,但我依然乐观、充实地过好每一天。大概,这就是写诗带给我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