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达(在岛屿上写作,第六届冰心散文奖获得者 ) 在石首鱼家族中,黄婆鸡与大黄鱼一般大小,头稍尖,一身淡淡的黄色,但再新鲜,其色仿佛也难以明艳,缺乏贼亮的感觉。更主要的是,它的肉远不如大黄鱼的鲜嫩,也比不上小黄鱼。因为人们的不大喜吃,销路不大好,渔民老大就并不青睐它。在人们的眼里,它只得排名第三。 黄婆鸡其实叫做黄姑鱼。而岛上的人何以将它唤作黄婆鸡?我曾经问过几个人,他们都说不上来。老渔民说,这黄婆鸡的叫法自古以来就这么叫了下来,还真不晓得原因呢。商贩说,谁知道呀,大家都叫这鱼“黄婆鸡”,就这么叫吧,叫得应就行。同事说,你这一问,倒真是不知何以叫做黄婆鸡呢,你知道吗? 我搜索枯肠、咬文嚼字地想,这黄婆鸡的黄,自然是指它的体色为淡黄,与大黄鱼的黄字之意差不多,甭容怀疑。婆字嘛,岛上的人对唤姑姑的,有的也叫姑婆。被唤作姑婆的,概是已上了年纪。上了年纪的,想必腰围宽大,肚腹胖鼓,肉质已老化。而那黄婆鸡的肉,糙乎乎,淡歇歇,似鸡白肉。如此,唤作黄姑鸡有点不太顺口,那就叫做黄婆鸡吧,顺妥。 我将这样的解释说给几位同事听,他们都说这说法有一定道理。然而,我总感觉有点意犹未尽。 就想到了“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俗语。这“王婆”与黄婆鸡的“黄婆”有没有什么关联呢? 我便想象出这样的一番情景: 黄婆鸡对大黄鱼、小黄鱼排在第一、二位很是不服,尤其与大黄鱼一比,自己差的是什么?要长相,与它一般大小;论色彩,同样惹眼夺目;尝味道,自己又差哪里?凭什么它能排在第一位?于是,它在其他鱼类面前总是夸耀自己,将自己吹嘘得如何如何地了不起,大有要将大黄鱼比下去的意思。 有一次,东海龙王要举办比美大赛。黄婆鸡知道后,兴奋得不得了,想自己翻身的机会来了,便积极报名参赛。这天,参赛的鱼类好多,鲳鱼、鳓鱼、鳗鱼、铜盘鱼等都纷纷上场,个个作秀。待到大黄鱼上场后,台上一片金光闪耀,气场十足,所有的鱼类都被吸引住了眼球,纷纷称赞。黄婆鸡看了,“哼”了一声,这算什么?且看我的。它一上场,就如模特那般,做起各种造型,将身子扭来摇去,很是卖弄了一番。表演完后,它向龙王诉求:“从色彩上说,我的色彩比大黄鱼的更绚丽;从体型上看,我与大黄鱼的一样大小;从游动的姿势说,我的更飘逸自如,造型优美。龙王,我一定能得第一名的吧?”龙王摇摇头,宽厚地说,“你可不要‘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啦。倘若将你与大黄鱼放在一起,恐怕没人会选择你的。你就安心做老三吧。”龙王一说完,台下一片哄笑,有鱼就冲口叫喊:“黄婆鸡!黄婆鸡!” 这样的猜想是不是合理呢? 黄婆鸡的确有点像大黄鱼,没见过大黄鱼的人往往会将黄婆鸡误以为是大黄鱼。即便岛上如八零、九零后的人,也会将黄婆鸡当作大黄鱼,更不用说外地人了。 每年的四至六月份,为黄婆鸡的产卵期,成群结队地洄游到舟山群岛等岸边产卵放子。此时的黄婆鸡像孕妇一般,特别能吃。之后的七、八、九月,天越热,它的吃口也越好。每当涨半潮、落半涨时,黄婆鸡总会游向岸边觅食。喜欢海钓的人掌握了它的这些特性,就趁机而钓。 一位朋友告诉我,有一次他看到一帮外地游客钓上了几条黄婆鸡,非常兴奋,大叫好运气,说终于钓到了大黄鱼。可他不想戳穿,认为让人们在不明真相里欢欣一番,也非坏事。毕竟大黄鱼已很少能见到了嘛。我听了,却以为应该给他们指出来,要不就会被蒙在鼓里。 尽管黄婆鸡可红烧、香煎、清蒸,也可烧成咸菜黄婆鸡,形如“咸菜大汤黄鱼”这一舟山的经典菜肴,却终究只是黄婆鸡,哪能与大黄鱼媲美? 因此,给人指点真相,乃好事一桩。或许他们会泄气,会失落,会郁闷,但也学到了一点知识,明辨了事物的真相。要不,他们也许会如黄婆鸡那般的在他人面前“王婆卖瓜,自吹自夸”,甚至一直将黄婆鸡当作大黄鱼看待。那样岂不愚蒙了人? |